甦醒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
    病房里,叶寻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有些陌生。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这是昏迷八天、严重透支后的痕跡。但在这份虚弱之下,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涌动:皮肤下的血管隱约泛著极淡的金色光泽,那是五级强化过程中细胞高速代谢的余暉;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非人类的锐利,像沉睡的掠食者无意中露出的獠牙。
    他穿著简单的深灰色便服——不是军装,不是病號服,是李主任让人准备的,最普通的棉质衣裤。但就是这套最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有种难以形容的凝重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要走出这间病房。
    走进外面那个已经聚集了上千万人的,沸腾的人间。
    “全球最新情报。”李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简报,“欧洲阿尔卑斯防线,锚点预计完成时间:6天。北美落基山脉锚点:5天。西伯利亚冻土带锚点:7天。非洲刚果盆地……情况不明,通讯已中断。”
    叶寻转过身。
    “最短的,只剩五天了?”
    “是的。”李主任点头,“而且根据我们的监测,那些锚点的建造速度在加快。可能因为西郊锚点被摧毁,其他寄生体感知到了威胁,正在拼命赶工。”
    张振华补充道:“另外,全球各地要求我们提供援助的压力越来越大。昨天一天,外交部收到了超过三百份正式照会,还有无法统计的非正式渠道请求。有些国家……已经开始用『人类存亡道德责任』这种话术了。”
    叶寻沉默。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的一角。
    窗外,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从二十层的高度俯瞰下去,整个军区医院以及周围十几平方公里的区域,已经完全被人海淹没。不是“拥挤”,不是“聚集”,而是真正的“淹没”——建筑物像孤岛般矗立在人海的波涛中,街道的轮廓早已消失,目之所及,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活著的绒毯。
    而且,这片人海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扩张。更远处,通往医院的所有主干道,车流已经完全停滯,人们像迁徙的蚁群,从各个方向徒步涌来。
    “现在估计有多少人?”叶寻问。
    “保守估计,一千两百万。”张振华的声音乾涩,“而且每小时还在增加五到十万人。周边城市的交通已经瘫痪,高铁站挤满了想来青云市的人,高速公路变成了徒步大道……我们尝试过劝返,但没用。他们说,不见到叶寻,不听到他亲口说句话,绝不离开。”
    叶寻放下百叶帘。
    “走吧。”
    “你的身体……”李主任担心。
    “死不了。”叶寻说得很平淡,“而且,该去说句话了。”
    ---
    从病房到医院主楼天台,需要经过三道安保关卡。
    每一道都由全副武装的特警把守,他们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防暴头盔,手持自动步枪,腰间的战术掛件齐全:震撼弹、烟雾弹、破门锤、医疗包。看到叶寻时,所有特警同时立正敬礼,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崇敬,但也有深藏的紧张——他们知道,今天如果出任何差错,自己就是歷史的罪人。
    电梯到达顶层。
    天台门打开时,风灌了进来。
    不是自然风——楼下上千万人呼吸產生的热气、体温蒸腾的水汽、还有各种食物和人体混合的气味,匯聚成一股上升的暖流,让天台上的风都带著温度。
    叶寻走出楼梯间。
    然后,他看到了。
    天台边缘已经架起了临时讲台,周围是三层防弹玻璃屏障,屏障外是环形站立的狙击手和观察哨。但所有这些防护措施,在眼前的景象面前,都显得渺小如玩具。
    人。
    无穷无尽的人。
    从医院门口开始,向外辐射,一直到视线的尽头,一直到地平线消失的地方,全部是人。他们站著、坐著、蹲著,有人举著手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搀扶著老人,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距离最近的人群,就在医院围墙外不到五十米。叶寻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有泪流满面的中年妇女,有眼神狂热的年轻人,有抱著孙辈不停指点的老人,还有……
    还有很多举著手机支架、戴著夸张耳机、对著镜头大喊的直播网红:
    “看到了吗家人们!天台门开了!要出来了!” “礼物刷起来!火箭破百我衝进去!” “老铁们点个关注!今天带你们看真正的叶神!” “现场的兄弟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但这些嘈杂的声音,被更庞大的、沉默的注视淹没了。
    上千万人,当他们同时安静下来,用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时,那种压力是实质性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风声消失了,连阳光都似乎暗淡了一瞬。
    然后,叶寻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他走到了天台边缘,站在防弹玻璃屏障后,面对著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在场的军人、官员、甚至叶寻自己,都终生难忘。
    寂静。
    先是医院最近处的人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喧譁、哭泣、呼喊,戛然而止。
    然后,寂静像涟漪般扩散。
    一圈,又一圈。
    从医院门口,到第一个街区,到第二个街区,到更远的地方……寂静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去。不是命令,不是组织,而是一种自发的、同步的、仿佛千万元数人共享同一个神经系统的反应。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后,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区域,上千万人,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远处鸟儿飞过的振翅声,能听到风吹过楼宇缝隙的呜咽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台。
    望向那个站在栏杆后的,深灰色的,消瘦但挺拔的身影。
    叶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在最前排,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泪流满面地对著他鞠躬,怀里的孩子茫然地看著天空。
    稍远处,一群穿著校服的中学生,举著连夜手绘的横幅,上面是稚嫩但认真的字体:“叶神,你是我们的光。”
    更远些,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想要跪下,被旁边的志愿者慌忙扶住。
    还有那些直播网红——在这样规模的注视下,他们也哑了。有人张著嘴忘了说话,有人手里的手机在颤抖,有人下意识地关掉了直播,呆呆地抬头看著。
    而在人海的缝隙中,叶寻还看到了別的东西。
    有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挤在人群中,用长焦镜头疯狂拍摄。
    有穿著其他国家军装的人,混在人群边缘,用望远镜观察。
    还有些人,眼神和其他人不同——不是感激,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评估的、算计的、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的眼神。
    这个人间,很复杂。
    但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所有复杂都暂时隱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期待。
    他们在等。
    等他说一句话。
    等一个证明——证明他们还活著,证明希望还在,证明这场战爭,人类还没有输。
    叶寻深吸一口气。
    五级强化后的肺腑让这个动作无声,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上千万人的呼吸在与自己共振。
    他抬起手。
    不是挥手,不是致意,只是一个简单的、抬起右手的动作。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通过早已架设好的、覆盖整个区域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叶寻。”
    四个字。
    千万元数人的眼泪,在同一瞬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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