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地震后的混乱与重建中,艰难地爬行到了第三天。
    青云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已经根据叶寻稳定的生命体徵,將他转入了设施完备、环境相对安静的vip单人病房。
    这既是出於对他“特殊贡献者”身份的照顾,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和保护。
    病房宽敞明亮,窗台上摆放著不知谁送来的鲜花,散发著淡淡的馨香,稍稍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叶寻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甦醒时的死灰,已经多了些许生气。
    他的左臂和左小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被妥善固定悬吊,肋骨处也缠著绷带,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修补却又无比脆弱的瓷器。
    一个穿著粉色护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轻女护士,正动作轻柔而专业地用小勺给他餵著特製的营养流食。
    护士露出的眉眼清秀温和,眼神专注,每次餵食前都会轻轻吹凉,声音温柔:“叶先生,慢一点,小心烫。”
    她叫林薇,是医院专门指派来负责叶寻特护的资深护士,不仅技术过硬,而且性格细致耐心,话不多,但总能让人感到安心。
    叶寻顺从地张嘴,吞咽。
    食物经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暖意,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还活著,身体內部那股奇异的暖流仍在持续作用,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骼深处传来轻微的麻痒,那是癒合的徵兆,速度远超常人。
    但外在的伤势依旧限制著他,连最简单的翻身都需要帮助。
    就在林薇细心擦拭他嘴角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得到许可后,王警官——王建国,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常服,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疲惫显示出他这几日並未好好休息。
    他手里拎著一个果篮,显得有些拘谨。
    林薇见状,微微点头,收起餐具,轻声对叶寻说:“叶先生,您先休息,有事按铃。”
    然后对王警官礼貌地示意,便安静地退出了病房,並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一时有些凝滯。
    王建国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叶寻打著石膏的肢体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叶寻……同志,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叶寻看著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好多了,谢谢王警官关心。”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平静反而让王建国更加局促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如同做匯报般,却又带著前所未有的诚恳,向叶寻敬了一个礼,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叶寻同志,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当时参与处理的同事们,向你正式道歉!”
    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在地震之前,我们对你的预警採取了错误的处置方式,態度粗暴,不仅没有重视你的警告,反而对你採取了强制措施,给你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和风险。
    尤其是……尤其是地震发生时,你还在拘留所里,差点……这都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误,是机械执法、缺乏担当的表现。对不起!”
    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势,等待著回应。
    叶寻静静地看著他弯下的脊背,脑海中闪过询问室里的严厉质问,废墟下的黑暗与绝望,还有被救出时模糊看到的焦急面孔。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王警官,起来吧。那时候……你们也只是在执行命令,按照你们的认知和职责做事。”
    他顿了顿,“而且,最后是你把我从下面挖出来的。谢谢。”
    王建国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
    叶寻没有怨愤指责,反而提到了救援,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跟你救下的人比起来,微不足道。”
    他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变得沉重,“叶寻,你不知道,因为你提前预警,虽然我们官方没有採取行动,但很多市民自发撤离了。
    根据初步统计,因为提前离开而避免伤亡的家庭,至少有数万户。
    还有更多人因为看了你视频提高了警惕,地震时反应快,跑了出来。
    你……你是很多人的救命恩人。”
    叶寻沉默著。
    他预想过预警可能有效果,但听到具体数字,心里还是受到震动。
    那些活下来的人……这或许是对他坚持和冒险的一点慰藉。
    “外面……现在怎么样?”叶寻问,目光投向窗外。
    他只能看到一角天空和高楼的边缘。
    “救援还在全力进行,全国支援都来了。损失……很大。”
    王建国声音低沉,“但人心……因为你还活著,而且醒了,稳定了很多。
    你不知道,那天医院外面……”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万人聚集祈祷的场面,以及市长公开道歉引发的舆论风暴。
    叶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万人祈祷……市长道歉……这些是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遥远得有些不真实。
    王建国观察著他的神色,话锋一转,小心地说道:“叶寻,还有一件事。市长……陈市长,他想见你一面,亲自向你表达歉意和感谢。
    你看,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行吗?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需要休息,完全可以拒绝,我会转达。”
    市长要见他。
    叶寻心中一动。
    他想起那个在新闻里经常出现、掌握著这座城市最高权力的面孔。
    就是这个人,当初决定(或默许)將他当成谣言处理。
    如今,却要来病房见他。
    “我这样……”叶寻示意了一下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恐怕不太方便吧。”
    “这个你放心,市长会完全配合医院和你的时间。”
    王建国连忙解释,“如果你同意,他可以过来,就在这病房里,时间由你定,长短也由你。
    绝对不会有任何打扰你休息的安排。
    市长也下了死命令,在你康復期间,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包括媒体、其他官员,来打扰你。
    所有採访、探视请求一律被拦下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的安全和静养是第一位的。”
    叶寻明白了。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隔离和控制。
    市长想要见他,除了道歉,恐怕也有试探、沟通,甚至……封口的意味?
    毕竟,他身上的“预言”能力,对官方来说,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棘手问题。
    他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现在显然不是合適的时候。
    “王警官,”叶寻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谢谢市长的心意。
    但我现在確实精力不济,医生也说我需要绝对静养。
    见面的时间……能不能过几天,等我稍微好一点再说?”
    王建国立刻点头:“当然!没问题!你好好养伤,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隨时告诉我。市长那边,我会去说。”
    他又坐了一会儿,询问了叶寻还有什么需要,再三叮嘱好好休息,然后才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王建国鬆了口气。
    叶寻的態度比他预想的要平和,没有激烈的情绪,这为后续的沟通留下了余地。
    他立刻將情况匯报了上去。
    而在叶寻的病房外,看似平静的走廊和医院外围,安保措施没有丝毫鬆懈。
    陈市长的命令得到了严格执行,所有试图接近叶寻病房的媒体记者、好奇的官员、甚至某些打著“感恩”旗號想混进来的民间人士,都被礼貌而坚决地挡在了警戒线之外。
    网络上的热度依然不减,但关於叶寻伤情和现状的具体信息被严格管控,只有官方的零星通报。
    人们只知道“英雄已醒,正在康復”,这足以让大部分关心者安心,也將叶寻暂时隔绝在了舆论风暴眼之外一个相对安静的避风港。
    然而,无论是病房內的叶寻,还是病房外的权力者们都知道,这份安静是暂时的。
    当叶寻能够坐起来,能够清晰思考和交流时,真正的对话和博弈,才会开始。
    他体內缓慢修復的力量,和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几天、但隨时可能给出下一个预言的系统,都是这场即將到来的会面中,无人知晓的变数。
    叶寻闭上眼睛,感受著身体內部那持续作用的暖流,以及脑海中系统界面那恆常存在的、冰冷的“可激活”选项。
    他知道,自己需要儘快恢復,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和认知上,去面对那个即將到来的、决定他未来命运的会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而明亮。
    但这间病房,已然成为连接著过去灾难与未来未知的关键节点,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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