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刺破薄雾,为兴庆府镀上一层淡金。
    林风三人走出客栈。
    一道青色的身影早已在城门口静候,遗世独立。
    是李秋水。
    已经早早等候在此,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华贵的宫装,穿上了一套素雅的青衣。
    脸上的妆容也尽数卸去,露出了几道淡淡的岁月痕跡,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骄傲,却依旧刻在骨子里。
    只是,那份骄傲之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她站在林风面前,姿態摆得很低,像一个等待师长训话的弟子。
    “主上,宫里已经安排妥当,隨时可以入宫。只是……皇帝年少,性情刚愎,恐有衝撞……”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
    “无妨。”
    林风摆了摆手,並不在意。
    一个自以为掌握天下的少年,不將他从云端拽下来,踩进泥里,是听不懂人话的。
    街道上,昨夜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百姓们依旧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
    只是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看到李秋水时,都会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却充满了困惑。
    他们不明白,为何尊贵无比的皇太妃,会跟在一个白衣青年身后,亦步亦趋。
    皇宫,到了。
    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著一个王朝的气派。
    宫门口的禁军统领,见到李秋水,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皇太妃!”
    他的目光扫过林风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没敢多问。
    “免礼,开宫门。”李秋水的声音清冷。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入宫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白玉甬道,直通金碧辉煌的朝会大殿。
    两旁侍立的太监宫女,见到这一行人,无不低头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朱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东瞅瞅,西望望。
    “公子,这西夏皇宫气派是真气派,就是感觉阴森森的。”她凑到林风耳边,小声嘀咕。
    木婉清则是一言不发,她不喜欢这种压抑的环境,只是握著剑柄的手,寸步不离地跟在林风身侧。
    李秋水领著他们,没有去后宫,而是径直走向了皇帝处理政务的紫宸殿。
    殿外,几名一品堂的高手侍立两旁,气息彪悍。
    他们看到李秋水,只是微微躬身,但看向林风三人的眼神,却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李秋水脚步一顿,凤目微寒:“怎么?本宫要进殿,你们要拦路不成?”
    那几名高手脸色一变。
    为首的一人踏前一步,神情冷硬,沉声道:“皇太妃,陛下正在与大臣议事,任何人不得擅闯!”
    他们是皇帝的亲信,只听皇命,对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太妃,並无多少敬畏。
    “放肆!”
    李秋水正欲发作。
    一个年轻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殿內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皇祖母吗?让她和……客人进来吧。”
    “客人”二字,被刻意加重。
    那其中蕴含的疏离与警告,不言而喻。
    李秋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推开沉重的殿门。
    大殿之內,龙涎香的馥鬱气息扑面而来。
    身穿龙袍,头戴金冠的少年天子李谅祚,正端坐於龙椅之上。
    他面容英俊,眉宇间透著一股属於帝王的锐气与桀驁。
    他的下首,还站著几位身穿官袍的西夏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走进来的林风身上。
    “皇祖母,您不是一直在清寧宫静养吗?今日怎有雅兴,还带了三位……中原的客人来?”
    李谅祚的语气听似恭敬,眼神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敌意。
    他已经收到了赫连铁树全军覆没的消息,也听说了昨夜全城戒严的闹剧。
    他知道,眼前这个白衣青年,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妖人”。
    但他不信邪。
    他坚信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所谓的“白衣妖人”,不过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把戏。
    国运在此,万法不侵!
    李秋水正要开口,却被林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风环视一周。
    他仿佛完全没看到龙椅上那位皇帝,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大殿中央摆放的一副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製作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城关要塞,纤毫毕现。
    正是西夏与大宋交界的疆域图。
    他缓步走了过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无视!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李谅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胆!”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御前失仪,你是何人?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林风充耳不闻。
    他伸出手,从沙盘上,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枚代表著宋朝边境重镇“延州”的黑色小旗,在指尖轻轻把玩。
    “延州,是个好地方。”
    他轻声自语,隨即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李谅祚,目光第一次落在那位少年天子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想要它?”
    这句问话,彻底点燃了李谅祚的怒火。
    “放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龙袍一甩,声色俱厉!
    “来人!给朕將这个藐视君威的狂徒,就地格杀!”
    殿外的一品堂高手,殿內的带刀侍卫,闻声而动!
    十几道身影化作凶狠的饿狼,钢刀出鞘,寒光迸射,杀气腾腾地扑向沙盘旁的林风!
    李秋水心头一紧。
    阿朱和木婉清也同时面色一凛,內力瞬间提起!
    林风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冲在最前的侍卫身上。
    然后,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香炉里裊裊升起的青烟,凝固成一幅静止的山水画。
    那些怒吼著扑来的侍卫,脸上狰狞的表情,手中高举的钢刀,都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龙椅之上,李谅祚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张大的嘴巴,也彻底静止。
    整个紫宸殿,变成了一张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林风,是画卷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他笑了笑,他没有理会那些侍卫,缓步走上御阶,来到了被冻结的李谅祚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年轻,真好。”
    他绕到龙椅之后,取下了墙上那柄象徵西夏王权的宝剑。
    他拿著那把剑,走回李谅祚身前,將冰冷的剑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施施然走下御阶,回到了沙盘旁边。
    他拿起那枚代表西夏都城兴庆府的白色小旗,屈指一弹。
    小旗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阿朱的手中。
    “拿去玩吧。”
    林风的声音,在静止的时空中响起。
    心念,再动。
    时间,恢復流动。
    “杀——!”
    震天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扑向林风的侍卫,突然发现就在自己眼前的目標,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位置。
    他们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而龙椅之上的李谅祚,却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冰寒。
    他僵硬地低下头。
    一把华丽的黄金宝剑,正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握著剑柄的,是他自己!
    他的手,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竟然握住了自己的王权之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啊——!”
    几位老臣发出惊恐的尖叫。
    “陛下!”
    李谅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扔掉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根本不听使唤。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骄傲,淹没了他那可笑的“真龙天子”的幻想。
    他终於明白,那些溃兵口中的“妖法”,是什么了。
    那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神跡!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林风平淡的声音,从沙盘方向传来。
    李谅祚浑身剧烈一颤。
    他看著那个依旧站在沙盘边,仿佛从未动过的白衣青年,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哐啷”一声。
    他手中的宝剑终於脱手,掉落在地。
    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双腿一软,竟从龙椅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林风缓步走上御阶,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张九龙御椅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龙椅的扶手。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在地上的李谅祚,以及殿中所有的大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把椅子不错,就是视野差了点。”
    “从今天起,西夏的国策,每一道旨意,都要先送来给我过目。”
    “你们,继续当你们的君臣。”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锋,更能刺痛人心。


章节目录



开局时停三秒,一刀收割叶二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开局时停三秒,一刀收割叶二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