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向,开始转了。
    周延年脸色难看,还想说什么,皇帝却摆了摆手:“琉璃监之事,朕已知晓。陆卿既立军令状,十日为期,便十日后见分晓。”他看向沈攸,“沈相忧国之心,朕明白。但新法试行,总要给人机会。十日后,若琉璃监无功,再议不迟。”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攸只能躬身:“陛下圣明。”
    退朝时,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陆清晏走在人群中,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敌意,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惊讶,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佩服。
    李慕白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今日应对,不错。”
    “谢学士。”
    “但你也把沈相得罪狠了。”李慕白嘆道,“这位老相爷,最重面子。你今日当殿驳他,他不会善罢甘休。”
    “学生明白。”
    走出宫门,阳光已炽。陆清晏正要上车,身后有人唤他:“陆员外留步。”
    回头,是工部尚书崔大人。这位老尚书年过六十,精神矍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生可畏。你那琉璃窗的图样,可否给工部一份?”
    “自当奉上。”陆清晏拱手,“崔大人若有指教,下官隨时恭候。”
    “指教谈不上。”崔尚书摆摆手,“只是好奇。你一个翰林出身的,怎懂这些工巧之事?”
    “书中自有。”陆清晏答得含糊。
    崔尚书笑了:“好一个『书中自有』。十日后,老夫亲自去看你那琉璃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沈相那边,你不必太过忧心。他那套『重农抑商』的老调子,皇上早听腻了。”
    这话已是明確的示好。陆清晏心中一暖:“谢大人提点。”
    回到户部衙门,气氛又不一样了。赵文清第一个迎上来,满脸堆笑:“陆员外回来了!今日朝会,下官虽未能亲见,但听说您应对得体,真是……”
    “赵主事过誉。”陆清晏打断他,“琉璃监的物料清单,可齐备了?”
    “齐了齐了!”赵文清忙递上一沓文书,“都在这儿,请您过目。”
    陆清晏接过,扫了一眼——清单列得详细,连损耗都算进去了。这是真用心了。他点点头:“有劳。”
    走进正堂,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前几日的冷漠、轻视,此刻都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客气——客气,但不亲近。
    陆清晏明白,他们还在观望。观望琉璃监能否真的成事,观望他能否在沈攸的压力下站稳脚跟。
    他走到自己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今日的文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跡工整,力透纸背。
    午时,林嬤嬤送来了食盒。除了日常点心,还有张字条:“工地一切安好,勿念。胎稳,勿忧。——微”
    短短几字,却让他心中一安。他將字条收好,用了些点心,继续处理公务。
    未时,有客来访。是度支司的刘郎中,神色匆匆:“陆员外,出事了。”
    “何事?”
    “金部那边……卡住了琉璃监的后续银两。”刘郎中低声道,“说是要重新核验预算,少说也得耽搁三五日。”
    又是这招。陆清晏放下笔:“谁的意思?”
    “金部侍郎亲自吩咐的。”刘郎中顿了顿,“这位侍郎……是沈相的门生。”
    果然。陆清晏沉默片刻,道:“知道了。银两的事,我来想办法。”
    “您……”刘郎中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五万两的开办经费是借支的,后续银两若卡住,工地就得停工。停工一日,损耗不说,更重要的是士气——那些观望的眼睛,会立刻转成嘲笑。
    陆清晏闭目沉思。忽然,他睁开眼,提笔写了一份文书。不是给户部,不是给工部,而是直接呈给皇帝的密奏——奏请以琉璃监未来五年的產出为抵押,向皇室內库“借银”周转。
    这是险招。绕过户部,直接求助於皇帝,等於打了整个户部的脸。但事到如今,別无选择。
    文书写罢,他亲自封好,让赵车夫即刻送进宫。必须赶在沈攸有所动作之前。
    傍晚,他去了城西工地。主窑已封顶,正在烘乾。胡师傅见他来,迎上来:“管事,小窑又试出两个好方子。一个加锰矿,料色发紫;一个加铜粉,料色发蓝。都透得很。”
    “好。”陆清晏点头,“明日开始,主窑试烧平板。我要三尺见方,厚薄均匀的。”
    “这……难度不小。”胡师傅犹豫,“平板易裂,退火要慢。”
    “我知道。”陆清晏看著窑中火光,“所以更要试。十日后,我要带著琉璃窗上朝。”
    胡师傅神色一肃:“明白,老朽亲自盯著。”
    离开工地时,暮色四合。陆清晏站在高处,看著工地上忙碌的人影,看著窑中跳跃的火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路漫漫,步步惊心。
    但他已没有退路。
    回到梧桐巷,云舒微在灯下等他。见他回来,她什么也没问,只递上一盏温热的参汤:“喝了,暖暖身子。”
    陆清晏接过,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喉,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今日朝会……”她轻声开口。
    “暂时过了。”陆清晏握住她的手,“但沈相不会罢休。后续银两被卡住了。”
    云舒微脸色微变:“那可要……”
    “我已递了密奏。”陆清晏道,“向皇室內库借银。”
    云舒微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看著他疲惫却坚定的眉眼,轻声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家里有我。”
    这话简单,却重如千钧。陆清晏將她揽入怀中,感受著她的体温,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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