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古道,寒月当空。
    魏庸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成了压垮宋王李湛五万先锋军覆灭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真所谓好事难出门,
    坏事传千里。
    这个消息如同风卷一般传回二十里外的中军大帐时,刚刚还磨刀霍霍,准备坐收渔利的晋王李毅,整个人如遭雷击。
    “全……全军覆没?”李毅一把抓住前来报信的斥候,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又英俊的脸上,满脸的惊恐,“魏庸呢?魏庸可是宗师!他怎么可能……”
    “魏將军……被…被太子李轩一剑梟首!”斥候颤抖著声音,“那李轩根本就没受伤!他就是个妖魔!他一个人就衝散了我们的军阵!”
    妖魔!
    李毅闻言,
    脸上的惨白更是浓了几分。
    他想起了燕郡王那颗泡在石灰里的头颅,想起了探子来报太和殿上那个谈笑间杀人,病懨懨却又霸道无双的李轩。
    演戏!
    全都是演戏!
    李轩那个畜生,从头到尾都在耍他们!
    一想到此处,
    李毅心中便爆发一团怒火,
    “撤!全军后撤!快!”李毅毫不犹豫的怒声命令。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盟主,什么“清君侧”,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以现在盟军出师不利的情况,
    这仗根本没法打。
    还不如趁现在没有伤到自己,
    赶紧逃回河东,
    “王爷!不可啊!”心腹谋士孙乾连滚带爬地抱住他的大腿,“我军若是此时撤退,盟军必然军心大乱,届时宋王追究起来……”
    “追究个屁!”李毅一脚將孙乾踹开,怒吼道,“二哥那个蠢货自己要去送死,难道还要拉著本王陪葬吗?李轩的目標是他,不是我!只要我退回河东,他还能跨过黄河来打我不成?”
    说完,李毅不顾所有人的劝阻,连夜下令,麾下十万大军拔营起寨,甚至连许多輜重都来不及带上,仓皇地朝著河东郡的方向逃窜而去。
    晋王的临阵脱逃,像是一场剧烈的地震,一下子动摇了整个“反轩联盟”的根基。
    宋王李湛的大帐內,气氛压抑无比,
    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份魏庸兵败的战报,青筋暴起。
    “李毅……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李湛將战报狠狠砸在地上,那张阴鷙的脸上,也是青筋暴起。
    他恨!
    他恨李轩的狡诈,更恨李毅的懦弱!
    当初信誓旦旦要合纵连横,共伐逆贼的是他李毅。
    如今大敌当前,第一个闻风而逃的也是他李毅!
    这人为何无耻奸诈到这种地步。
    “王爷息怒。”首席谋士魏羽跪在下方,脸色同样难看,“晋王一走,其他那些墙头草一样的藩王,恐怕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外便传来一阵喧闹。
    “报——!王爷,燕王使者求见,说……说燕王旧部要回北地布防,防备蛮族南下!”
    “报——!陈王也派人来了,说东海有倭寇作乱,他要带兵回去平乱!”
    “报!报!……”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
    那些前几日还称兄道弟,信誓旦旦要共取富贵的盟友,此刻一个个都找出了千奇百怪的理由,忙不迭地要跟宋王撇清关係。
    所谓的五十万盟军,在长平古道这一场惨败之后,瞬间土崩瓦解。
    “一群混帐!一群无胆鼠辈!”李湛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沙盘。
    他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孤立了。
    现在,他要独自面对那个刚刚斩杀了五万先锋,士气正盛的李轩。
    “王爷,为今之计,只有退守南阳,再做打算了。”魏羽嘆了口气,无奈地劝道。
    “退?”李湛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本王若是退了,这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他李轩会怎么看我?本王还有何面目去爭那九五之尊?”
    他输不起。
    更不能在李轩面前,第二次当一个狼狈的逃兵。
    “传令下去!”李湛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帐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收拢残部,全军后撤三十里,在『盘龙谷』安营扎寨,深沟高垒,与李轩对峙!”
    “本王就不信,他那几万疲敝之师,还敢来强攻本王的大营不成!”
    李湛决定赌一把。
    他赌李轩伏击获胜,自身也必然损失惨重,不敢恋战。
    他要用一场坚守,来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声望。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
    洛阳城內,一场真正顛覆乾坤的惊天巨变,正在悄然上演。
    夜半三更,本该寂静的皇宫,突然火光冲天。
    悽厉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撕裂了夜的寧静。
    一支头戴鬼面,身穿黑色甲冑的神秘军队,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向了防备空虚的皇城。
    “什么人?!”
    守卫宫门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无数凌厉的刀光淹没。
    东宫之內,皇后慕容雪和太子妃萧凝霜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前线的消息。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娘娘!太子妃!不好了!有……有叛军攻进宫了!”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慌什么!”慕容雪凤目一凝,虽然心中震惊,但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慕容刚呢?玄甲卫呢?”
    “慕容將军正带著弟兄们在宫门口抵挡,但……但叛军太多了,他们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为首一人,身披黑甲,手持一桿银枪,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潮红。
    他站在承乾殿的屋顶上,看著城外长平古道方向的火光,脸上露出了癲狂而又得意的笑容。
    “六哥啊六哥,你以为你贏了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洛阳城,现在是我的了!”
    正是那个本该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七皇子——李逸!
    …
    洛阳的夜,被血与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李逸站在承乾殿的琉璃瓦顶上,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著这夹杂著血腥味的空气,那感觉比世间任何美酒都要让他沉醉。
    两个月的囚禁,
    让他没有呼吸一天的外面空气。
    哪怕现在是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杀!给本王杀!”
    “衝进东宫,活捉慕容雪和萧凝霜那两个贱人!”
    他身后,数千名头戴鬼面的黑甲死士,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疯狂地衝击著玄甲卫用血肉筑成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鬼面士兵武功诡异,悍不畏死,仿佛不知疼痛。
    玄甲卫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但在数倍於己的敌人围攻下,也是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顶住!给老子顶住!”
    慕容刚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卷了刃。
    他一刀劈翻一名鬼面士兵,对方却反手一爪,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將军!”
    几名亲卫连忙將他护在身后。
    “滚开!老子还能战!”慕容刚推开亲卫,虎目圆瞪,死死盯著那个站在屋顶上,意气风发的李逸。
    “李逸,东宫有当今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你就不怕殿下以及镇西,镇北两位大將军率军为她们报仇吗?”
    “怕!?”
    李逸冷哼一声:“都是李轩乱党的余孽,待本王收拾了慕容雪和萧凝雪两个贱人,再来收拾那两个老东西!”
    言罢,
    他將手中的银枪一指,厉声喝道:“慕容刚,你若识相,现在跪地投降,本王念你是一员猛將,可饶你不死!否则,待本王破了这承乾殿,定將你千刀万剐!”
    “呸!”慕容刚將口水吐在地上,“想让老子投降?你去做梦!我慕容家的儿郎,只有站著死,没有跪著生!”
    “蠢货!”李逸眸子杀机一闪,“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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