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李承业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他没有直接拍板,而是將皮球踢给了被架在火上烤的两个儿子。
    这一问,看似是徵求意见,实则是將他们逼入了绝境。
    三皇子李毅的心中,翻涌著惊怒与寒意。
    他强压下情绪,从队列中走出,对著皇帝躬身一拜,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父皇,六弟有此心意,儿臣感激不尽,婚姻大事,全凭父皇做主,儿臣並无异议。”
    他只能这么回答。
    拒绝,就是不识抬举,辜负了太子的一片“好意”和父皇的垂问。
    他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这个“天作之合”,哪怕他知道,从今往后,二皇兄李湛会视他为生死仇敌。
    同时,他的余光瞥向了龙椅旁那个身形僵硬的女人,心中掠过一丝烦躁。
    柳倾城,终究只是个妇人,关键时刻,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李毅的“顾全大局”,让李湛的处境愈发艰难。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湛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胸中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李轩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声音沙哑地开口。
    “父皇,三弟与赵家小姐,確实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六弟此番考虑,周全妥帖,儿臣……附议。”
    “附议”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他不仅要眼睁睁看著自己內定的妻子被夺走,还要亲口表示赞同,祝他们“天生一对”。
    这份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能感觉到,朝臣们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讥讽和幸灾乐祸。
    他苦心经营的“贤王”形象,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好啊!”
    李承业抚掌大笑,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这才是朕的好儿子!朕心甚慰!”
    他转向一旁的柳淑妃,语气温和。
    “爱妃,你瞧,太子和太子妃情深意篤,还时时不忘为兄长打算,这哪里是受人控制,分明是宅心仁厚,德配储君之位啊。”
    柳淑妃的脸色煞白如纸,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妾……是臣妾浅薄了。”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不仅没能扳倒太子,反而成了太子反击的跳板,更重要的是,她亲手將自己心爱的男人,推向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皇帝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李轩身上,充满了讚许。
    “此事,就这么定了。礼部即刻开始准备,择一吉日,为三皇子与赵家小姐完婚。至於赏赐……”
    李承业沉吟片刻。
    “太子李轩,心怀手足,为国分忧,堪为表率,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太子妃萧凝霜,贤良淑德,辅佐有功,同赏。”
    “谢父皇隆恩!”
    李轩与萧凝霜齐声谢恩,神態从容。
    一场原本针对东宫的惊天杀局,就这么被李轩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借力打力,反手將了对手一军,贏得了皇帝的赏赐和讚许。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看著殿下那两个脸色灰败、仿佛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儿子,李承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个儿子,成长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退朝吧。”
    隨著皇帝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终於落下了帷幕。
    李轩牵起萧凝霜的手,在百官敬畏的注视中,第一个走出了紫宸殿。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光灿烂。
    而他们身后的大殿內,二皇子李湛和三皇子李毅,分立两侧,遥遥相望。
    他们之间,再无往日的虚与委蛇,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一场新的风暴,已然成型。
    ……
    返回东宫的马车上,气氛不再像来时那般凝重。
    萧凝霜侧坐著,一双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著身旁的男人。
    从在北境的运筹帷幄,到今日金殿之上的翻云覆雨,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强烈。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可每一次,他都会展露出更深沉、更令人心惊的一面。
    “还在为我担心?”李轩感受到她的注视,笑著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凝霜轻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探究他的內心。
    “我?”李轩挑了挑眉,“我就是你的夫君啊。”
    又是这种不正经的语调。
    可这一次,萧凝霜没有羞恼,反而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你不止是。你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天下是你的棋盘,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你每落一子,都算尽了后面几十步的变化,让你的对手,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走进你设下的陷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今日之事,你不仅让二哥和三哥反目成仇,更让父皇对他们生出了猜忌。最重要的是,你还全身而退,得了赏赐和美名。这种手段,我闻所未闻。”
    “过奖了。”李轩收起了玩笑的神情,他握住萧凝霜的手,触手微凉。
    “凝霜,你要记住,对付豺狼,你不能指望用道理去说服它,只能用比它更锋利的爪牙,让它感到恐惧。”
    “二哥和三哥,就是两头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饿狼。我今日不过是往他们中间,丟了一块带血的肉而已。接下来,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会斗个你死我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萧凝霜的心,微微一颤。她看著李轩深邃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权位,更是在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扫清障碍。
    “我明白了。”她轻轻頷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马车缓缓驶入东宫,而此时的京城,却因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彻底炸开了锅。
    二皇子府。
    “砰!”
    一只名贵的青瓷花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湛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李轩!李毅!本王要杀了你们!!”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与右丞相赵德修搭上线,眼看就要將这股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力量收入囊中,却被李轩当眾横刀夺爱!
    被夺走的,不只是一个女人,更是他爭夺储位的重要筹码!
    “殿下息怒!”
    首席幕僚魏庸躬身劝道,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
    “事已至此,愤怒无济於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思考对策。”
    “对策?还有什么对策!”李湛怒吼道,“本王內定的皇子妃,马上就要成为李毅的女人了!你让本王怎么忍!”
    “殿下,”魏庸的眼神冷静得可怕,“这或许,並非一件坏事。”
    李湛一愣,停下了暴怒的动作。
    魏庸缓缓分析道:“太子此计,確实毒辣。但他將赵家推给了三皇子,也等於將右丞相这股势力,彻底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可反过来看,赵德修会甘心吗?他是一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將自己的女儿,当成一个被动的棋子。”
    “你的意思是?”
    “三皇子得了赵家女,看似实力大增,却也等於在身边安放了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殿下只需静观其变,甚至可以暗中联络赵德修,许以重利。一个心怀怨恨的岳丈,和一个被强塞了妻子的女婿,他们之间,好戏还在后头呢。”
    李湛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算计。
    “魏庸,你说的对。本王……不能就这么认输。”
    而在另一边,三皇子府的书房內,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李毅端坐在案前,面沉如水,手中把玩著一枚冰冷的玉佩。
    与李湛的暴怒不同,他此刻心中只有无尽的寒意。
    李轩的手段,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草包六弟,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一条最毒的蛇,隨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一个亲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殿下,宫里传来消息,柳妃娘娘……把自己关在寢宫里,水米不进。”
    李毅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信给她,告诉她,一个合格的棋子,就要有为棋局牺牲的觉悟。如果她连这点都想不通,那她这颗棋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亲信浑身一颤,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李毅重新低下头,看著手中的玉佩,喃喃自语。
    “李轩……你很好。你让我明白,之前的游戏,都该结束了。”
    他將玉佩缓缓捏紧,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既然文斗斗不过你,那接下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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