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文快走几步叫住老大一家,“大哥大嫂,我想找子晴借点儿东西。”
    刘子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蹲下身来的三叔,好奇地问:“三叔要借啥子哦?”
    “把你的作业本撕一页给我唄,再借一支笔。”
    “啊……”刘子晴有些捨不得,毕竟才刚买的新作业本,平白就要撕一页。
    但还不等大嫂来催,刘子晴就自己从塑胶袋子里掏出了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沿著边缝小心翼翼撕下一页,递给刘兴文,叮嘱道:
    “三叔你省著点儿写,喏,铅笔上有擦擦。”
    擦擦儿,就是橡皮擦的土话。
    刘兴文摸摸刘子晴黑黝黝的头髮,笑著答应道:“晓得了,下回还你一本新的。”
    刘兴国问老三在这儿站著做什么,刘兴文说要去县里再看看机器,刘兴国就叮嘱了几句:
    “镇上打米机是少,你去县里多比比价,莫买到歪货了。定下来了,我去村长那里借个三轮车,帮你拉回来,莫在县里喊拉货车,贵得很。”
    刘兴文笑著点头,车来了,他朝老大一家挥挥手,屏住呼吸上了车。
    这年头的中巴车有专门的司机和售票员,一般隨走隨剎,想在哪里下提前喊一声就行。
    从镇上到县城,车票一块五,可以直接在电器市场门口下车。
    车內几乎坐满了,味道一言难尽,再加上不那么乐观的路况,要是张燕儿的话,估计寧愿花两三个小时徒步走去县城,都不会来受这个罪。
    集市上人又多,中巴车就这么一晃一晃地往前龟速开著。
    等到国道上,又上来几个带著背篓的,里头装著几只鹅,估计是要去县城里卖。
    中巴车有严格的人数限制,但一般超载两三个,售票员都会发几个矮凳子,让后上来的人猫著坐在过道上,以此逃过进城检查站的排查。
    到了过道上,路况就平稳了许多,刘兴文也坐到了窗户边的位置。
    他把脸凑到窗户边,再次体验到了上辈子都快忘记的晕车的感觉。
    “师傅,电器市场剎一脚。”
    终於落地,刘兴文站在街边长长吐出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迈进电器市场。
    他快速穿过电视机、洗衣机的区域,奔向后面的农用电器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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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县城货源多,刘兴文放眼望过去,约莫能有十台牌子、款式不一样的打米机。
    但价格也是真高啊。
    一水儿的“三”打头,看得刘兴文直摇头。
    好不容易看到一台两千七百多的,款式功率都还行,但刘兴文还是觉得有点儿贵。
    叫来售货员,刘兴文问有没有半成品的那种,售货员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找来了区域经理,结果还真有。
    区域经理很年轻,看上去和刘兴文差不多的岁数,但一副黑框眼镜,一身崭新的西服,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城北的厂房那边有刚到货的机器架子,你可以去那里问问,但不建议顾客买回去自行组装,原厂的售后是不包含这部分的。”
    刘兴文点点头,表示知晓,隨后道了谢就往城北赶。
    这会儿已经中午,刘兴文又忘记提前带乾粮了,只能忍著看完机器回去再说。
    毕竟县城一碗二两的面要一块七,还吃不饱。
    走到城北的厂房区又花了半个小时,这边都是些铁皮、塑料板围起来的院子。
    刘兴文找到区域经理说的厂房铁门,好说歹说才让门口一个门卫领著进了大院。
    又等了十来分钟,这才见著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化了淡妆,也戴一副眼镜。
    刘兴文说明来意,女人不太乐意的模样。
    但无意间瞥见刘兴文手腕上的手錶,突兀道:
    “你这手錶是京城那边买的吧?”
    刘兴文听张燕儿转述过大嫂的话,也仔细看过手錶的外观,不像是一手的,所以也就实话实说道:
    “京城的亲戚买了寄回来的,二手的,原厂表壳是不锈钢的,这应该是二手贩子重新换的。”
    戴眼镜的女人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还挺懂的。我这厂子里的零部件都是原厂直发的,你单独买零件回去,能有把握自己装配好?这可不包售后。”
    刘兴文放下手腕,想了想才半真半假道:
    “家里亲戚有一台打米机,故障了几次,找人来修,我帮著打了几回下手,大致零部件也就摸熟了。”
    “最近想著自己也开个打米房,镇上、电器市场都看了看,价格都太贵了,所以才找到厂房这里,看能不能买到核心零部件,拉回去我自己组装。”
    戴眼镜的女人依然没鬆口:“我们作为经销商,组装售卖也是合同的一部分,所以不能单卖给你。”
    “不过那里头有两台回收的裸机,你要是能接受的话,可以价格低点儿拉回去,也省得我再找人来修。”
    回收的裸机,要么修好当二手的折价卖掉,要么返厂等著原厂那边返差款,两种方式女人都嫌回款太慢。
    还是打米机的价格太高了,有钱买的城里人用不著,有切实需求的乡镇人又买不起,这一院子的机器部件女人还不知道怎么脱手呢。
    刘兴文原本不抱希望的心情又骤然转晴,他需要的就是这种裸机,核心部件不缺,又能以最低价格拿到。
    院子最里边的房间里摆著两台去掉铁皮的裸机,只有螺纹研磨轮,和传动装置,皮带和吸风分离的扇叶都没有,更不用提入谷口和出米口了。
    但那些都是次要的,刘兴文得到许可,动手开始检查筛网和研磨轮。
    其中一台磨损比较严重,另一台零部件都还不错,只需要换个筛网。
    刘兴文问起价格:
    “这台机器价格能到多少?顺带再买个筛网。”
    戴眼镜的女人知道,这人还真不是二把刀,索性也就直言了:
    “加上电机,一千九,筛网就当给你的售后了。”
    刘兴文检查得仔细,自然也不墨跡,当即就点了头,“我们可以先写个定金条子,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来,况且还要重新去订铁皮壳子,估计要等铁皮壳子做好了,一起来付尾款。”
    要是刘兴文表露出要讲价的意思,戴眼镜的女人会直接把人请出去,毕竟她给出的就已经算是低价了。
    她本来就是个嫌麻烦的人,不然也不会直接就要把裸机低价出手。
    毕竟回款到手里才有安全感。
    女人姓刘,竟然还是本家。
    刘厂长打了个电话,不出十分钟,就有人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购买合同出来。
    虽然就一千九的单子,但文件上却写得很正式。
    今日交付三百块,十天之后交付剩下的一千六,附赠筛网一对。
    刘兴文收好双方签了字的单子,还有一张打米机原厂的详细说明书。低头忽地瞥见刘厂长手腕上也有一块同牌子的手錶,但表蒙好像有裂纹。
    所以临走之前,刘兴文道:
    “刘厂长,十天之后我来拉机器的时候,可以帮你换一块表蒙。今天实在没有工具。”
    “它也该退休了,说不定哪天就当废品卖了呢。”
    看来这位女厂长,有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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