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的身影在金光中淡去,一枚冰冷、沉重的“幽冥司命印”静静躺在陈义掌心,其上流转著审判生死、统管吉凶的浩瀚法则。
    “哥……”
    胖三凑了过来,视线在方印和陈义那张毫无血色、嘴角还掛著血痕的脸上来回移动,脸上的肥肉揪心地颤抖著。
    “咱……咱这是把第一殿给拿下了?”
    陈义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將大印收起。
    他体內的气血正如同鼎中沸水,五臟六腑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哀鸣。
    刚才那一声“起灵”,抬走的何止是八十一个魔魂,更是镇魔狱积压了五千年的庞大因果。
    这股重量,几乎要將他这副凡胎彻底碾碎。
    大牛无声地走到陈义身后,蒲扇般的大手悬在半空,想扶,又怕逾越,喉咙里发出闷雷似的咕噥:“哥,歇会儿吧。”
    “歇不了。”
    陈义摆了摆手,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目光扫过这片彻底沦为废墟的镇魔狱。
    “老祖宗的『外卖单』上,是十殿阎罗。”
    “这才第一家。”
    他声音沙哑,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胖三一听,刚落地的半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他哭丧著脸,小眼睛里闪烁著商人的精明:“哥,我不是那意思!你看啊,这活儿风险太高,秦广王都给『谢礼』了,说明咱是做好事啊!可剩下的九个,尤其那个什么包阎罗,一听就不好说话。咱们是不是……先回去跟老祖宗申请点『项目增款』?”
    “报销的事,回头再说。”
    陈义打断他,视线落向废墟中央。
    在那里,隨著魔魂消散,正有一缕缕最精纯、未经污染的先天煞气缓缓升腾。
    这是蚩尤八十一部眾最本源的战意,被“送行”后,褪去了所有怨毒,回归混沌。
    “这些,不能浪费。”
    陈义盘膝坐下,对眾人沉声道:“大牛,护法。猴子,老七,引气。胖三,你那哭丧的本事別收,刚才那股劲儿接著哭,给我哭这里的山石草木,哭这五千年的孤寂。”
    “我要借你们的力,也借这镇魔狱残存的『意』,先养伤。”
    胖三一愣,哭山石草木?这业务范围也太宽了吧?
    可一对上陈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瞬间一个激灵,立刻找到了新的“悲伤源泉”。
    “我的妈呀!这石头也太惨了!被压了五千年啊!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啊!”
    胖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嚎啕。
    “还有这地上的土!黑得都包浆了!一看就是五千年没见过太阳!不见天日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的哭声一起,竟真的带上了一股为这片死寂大地鸣不平的荒诞悲愴。
    猴子和老七嘴角抽搐,却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分金盘,以摸金秘法將那些精纯的先天煞气小心翼翼地牵引过来,如同一条条温顺的黑龙,缓缓注入陈义体內。
    陈义的身体宛如乾涸的河床。
    这些力量一入体,立刻被他抬棺匠的呼吸法门疯狂转化。
    眉心的兵主之鳞微微发烫,贪婪地吞噬著这些同根同源的力量,他身上细密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那张近乎透明的脸庞,也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一个时辰后。
    陈义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行了,收工。”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胖三,別哭了,嗓子留著,后面有大用。”
    胖三立刻收声,只是眼睛还红通彤的,看起来委屈至极。
    “哥,下一站去哪儿?”大牛扛起乌木槓子,瓮声问道。
    “按顺序,第二殿,楚江王。”
    陈义带头走出废墟。
    当他们再次踏上酆都城的青石板路时,周遭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的鬼魂,看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多了一丝清晰的敬畏。
    更有鬼差在远处对著他们遥遥拱手。
    为上古魔神送葬,平五千年死结。
    此事,已传遍半座酆都。
    “哥,你看,咱现在也算名人……名鬼了?”胖三挺了挺肚子,腰杆都直了不少。
    陈义没理他,径直走向酆都深处。
    一殿与二殿之间,隔著一条名为“寒冰地狱”的界河。
    河水呈诡异的深蓝色,散发著能冻结魂魄的寒气,河面飘著无数人形冰雕,皆是阳世搬弄是非的亡魂。
    河边没有桥,只有一个撑著乌篷船的白髮老翁,面无表情。
    “渡河一人,需答一问。”老翁声音如同冰块摩擦,“答错者,入河为冰。”
    “我们不过河。”陈义淡淡开口。
    老翁一怔。
    陈义走到河边,继续道:“我们是义字堂的,来给楚江王送东西。”
    “你们这河,挡路了。”
    话音未落,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著河面,轻轻一按。
    “我脚下,即为阳关道!”
    一声敕令,人皇印的紫金龙气轰然降临!
    阴间法则所化的寒冰界河剧烈翻涌,刺骨寒意瞬间被煌煌天威强行中和。
    下一刻,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河水竟自动向两边分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达三丈、由乾燥河床组成的道路,直通对岸!
    那些人形冰雕,在这股力量下纷纷融化,里面的亡魂发出解脱般的嘆息,化作流光投入远方轮迴。
    摆渡老翁手里的船桨“啪嗒”掉进船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此刻写满了惊骇欲绝。
    这是什么规矩?
    直接把河给分了?还顺手把他这里的“业绩”给清零了?!
    “走了。”
    陈义招呼一声,第一个踏上了那条河底之路。
    胖三屁顛屁顛跟上,路过石化的老翁时,还好心补了一刀:“老先生,以后这生意不好做了,考虑转行不?我们义字堂招人,五险一金,待遇从优。”
    老翁:“……”
    穿过界河,便是第二殿辖区。
    出乎意料,楚江王殿门大开,並未为难。
    “义字堂槓头,陈义?”高坐殿上的楚江王面相威严,眼神却带著浓浓的忌惮。
    “是我。”
    “镇魔狱之事,本王已知。”楚江王沉默片刻,一挥手,一枚刻著“楚江”的青色大印飞出,“你所求之物,在此。拿走吧。”
    陈义接过大印,反问:“王上没有別的要求?”
    “要求?”楚江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本王是聪明人。能用一场大丧平掉五千年死结的人,我这小小的寒冰地狱,拦不住你。与其被你把家也拆了,不如卖个人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提醒你一句,第三殿宋帝王,第四殿五官王,各有各的规矩。但他们,都比不上第五殿的包阎罗。”
    “他,最讲『法理』。”
    陈义点头,收起大印:“多谢。”
    接下来的两殿,果如楚江王所言。
    第三殿,宋帝王设“诛心之问”,拷问兄弟情义,被义字堂眾人视若无物。
    第四殿,五官王拿出“功德天平”,衡量背信弃义,陈义一生守诺如山,天平纹丝不动。
    第三、第四枚阎罗大印,顺利到手。
    四印在手,陈义能感到,识海中那口青铜巨棺的意志,越发活跃和……飢饿。
    可当他们走出第四殿,通往第五殿的路,骤然一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青石板路一尘不染,建筑稜角分明,透著冰冷的秩序。
    路上的鬼魂不再游荡,而是排著整齐的队列,迈著同样大小的步伐,面无表情地前进,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规则的束缚。
    在这里,连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都必须遵循某种既定的法度。
    “哥,这地方……不对劲。”猴子压低声音,他的罗盘指针不再乱转,而是死死定格在正南,仿佛被焊死。
    “这里是『森罗殿』的范围。”陈义脚步放缓,神情凝重,“这里的一切,都遵循著包阎罗的『法理』。”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上,凭空浮现出两排身穿黑色官服,头戴高帽的阴差。
    他们手持哭丧棒与铁链,拦住去路。
    为首的阴差展开一卷黑色捲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第五殿森罗王法旨:阳间生人陈义、王大海、刘援朝……等一行八人,未经批文,擅闯阴司,此为『越界之罪』!”
    “於镇魔狱、寒冰地狱等地,强行干涉阴间秩序,释放罪魂,此为『瀆职之罪』!”
    “以阳间器物,向阴府正神索要权柄信物,形同勒索,此为『不敬之罪』!”
    阴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森然法威。
    “三罪並罚,著即刻拿下!”
    “押往森罗殿前『孽镜台』,明镜高悬,审判其身!”
    话音落!
    那两排阴差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冲天而起,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法网,朝著陈义八人当头罩下!
    法网上,符文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代表著一条森严的阴司法则!
    这不是战斗。
    这是……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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