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死一般地寂静。
    唯有王德彪额头撞击地砖的闷响,成了唯一的回音。
    咚!
    咚!咚!
    听著都疼。
    陈默举在半空的拳头,就那么僵著,大脑里仿佛塞进了一团乱麻。
    这人……疯了?
    他的剧本里,应该是自己一拳打断这个混蛋的鼻樑,再把他从十六楼扔下去。
    可为什么自己这边刚拉开架势,对方直接就跳到了大结局?
    还哭得这么惨。
    “陈爷,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王德彪死死抱著他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蹭在他裤腿上。
    “您那点工钱,我十倍!不!一百倍还您!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陈默低头看著脚边这个毫无尊严的男人。
    心头那股直衝脑门的火气,竟被这荒诞的一幕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满腹的疑竇。
    昨天那个视频……
    他忽然想起了那段“龙国超人”的视频。
    难道这孙子也看到了?
    因为自己能抬起一辆车,就把他嚇成这样?
    陈默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
    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吗?
    至於?
    他还在试图用自己那套“物理学”世界观来解析眼前的状况,病房的门“咔噠”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陈雪探出个小脑袋,满眼好奇。
    “哥?你跟谁在外面咚咚咚地敲地呢?装修啊?”
    她话音刚落,就看清了走廊里的情景。
    自己的哥哥,像一尊黑脸门神,面无表情地站著。
    哥哥的脚下,跪著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正抱著哥哥的腿哭天抢地。
    地上,散落著一堆红色的钞票和包装俗气的礼品盒。
    陈雪眨了眨眼。
    她认出了王德彪。
    这个名字,是哥哥曾经无数个疲惫夜晚里,咬著牙提起的对象。
    是那个剋扣工钱,让她手术费迟迟凑不齐的罪魁祸首。
    她以为再见到这人,会是哥哥把他打得半死的场面。
    可现在……
    陈雪的目光从王德彪身上,挪到了自己哥哥那张有些发懵的脸上,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瞭然的促狭笑意。
    她非但没怕,反而饶有兴致地靠在门框上,声音清脆地开了口。
    “哟,王老板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锥子,狠狠扎进王德彪的耳朵里。
    王德彪浑身剧烈一颤,僵硬地抬头,正对上陈雪那张带笑的脸。
    那笑容在他看来,比陈默的拳头还恐怖!
    完了!
    这兄妹俩是一伙的!
    “姑奶奶!我错了!我来给您赔罪了!”
    王德彪瞬间转换目標,放开陈默的腿,连滚带爬地朝陈雪磕头。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都是我有眼无珠,您就当我是个屁,行不行?”
    “別。”
    陈雪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磕头的方向。
    “我可受不起您这大礼,再把我给送走了。”
    陈默听著妹妹这夹枪带棒的话,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王德彪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行了,別嚎了。”
    陈默皱著眉,声音冰冷。
    “吵到我妹妹休息了。”
    王德彪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嚇得脸都白了。
    “陈爷,陈爷我……”
    “我问你,”陈默直接打断他,“你欠我多少工钱,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王德彪点头如捣蒜。
    “三个月,一共一万三千六百块!我给您凑个整,两万!不,十万!”
    “用不著。”
    陈默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鬆开手,王德彪“噗通”一声摔回地上。
    陈默蹲下身,在那堆散落的钞票里,慢条斯理地开始数钱。
    他数得很认真。
    一张。
    一张。
    不多,不少。
    数到一万三千六百块,他停下了手,把那沓钱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兜里。
    然后,他又从那沓钱里抽出六张红票子,扔回到王德彪脸上。
    “一万三是工资。”
    “这六百,是你当初说我旷工要扣的全勤奖。”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王德彪。
    “现在,两清了。”
    王德彪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陈默,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几乎没动的钱,大脑直接宕机。
    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准备的大出血,结果对方……就只拿了本该属於他的那一份?
    “还有,”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了指地上的礼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走。”
    “我妹妹身体刚好,不吃这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滚。”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德彪的心上。
    如蒙大赦!
    王德彪感觉自己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魂都快嚇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钱,手忙脚乱地抱起那些礼品盒,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衝去。
    跑到一半,他又像想起什么,猛地剎住脚,转身对著陈默和陈雪,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然后,才一头扎进电梯,疯了似的狂按关门键。
    走廊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陈默看著王德彪狼狈逃窜的背影,撇了撇嘴。
    就这点胆子?
    他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钞票胡乱塞进那个被丟下的黑色手提包里,隨手放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哥。”
    陈雪从门后走出来,笑吟吟地看著他。
    “干嘛?”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长椅上的保温桶。
    “你好帅啊。”
    陈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两颗最亮的星星。
    陈默的老脸难得一红,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瞎说什么,赶紧回屋去,汤都快凉了。”
    他推著妹妹的后背,走进了病房。
    陈雪乖乖地坐回床上,看著哥哥打开保温桶,把一碗金灿灿的鸡汤盛出来,递到她面前。
    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哇,好香啊!”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她接过碗,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一股温暖醇厚的能量,顺著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比她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小暖炉”都要强烈。
    “好喝!”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陈默看著她享受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王德彪而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坐在床边,看著妹妹小口小口地喝汤,隨口问:“刚才没嚇到吧?”
    “嚇到?”
    陈雪抬起头,促狭地一笑。
    “我是看那王老板快被你嚇死了。哥,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把他嚇成那样?”
    “没什么,”陈默含糊地回答,“就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陈默说得一本正经。
    陈雪看著他,没再追问。
    她知道,哥哥不想说。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工地上为了几百块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的青年了。
    他变得很强。
    强到足以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嘴角掛著一抹安心的微笑。
    而他们谁都不知道。
    刚才在走廊尽头,另一个病房的门缝里,一部手机的摄像头,已经悄悄停止了录製。
    一段標题更加耸人听闻的视频,即將投向已经沸腾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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