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走出来,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脸。
    陈叔方也不敢得罪对方,只得解释:“请市丞赎罪,霍先生看来不给小人这个面子。”
    说罢,陈叔方將金饼双手呈上。
    王瑾闻言道:“他不是不给你面子,而是看不起我。”
    陈叔方闻言,浑身一紧。
    他心里也有些埋怨霍平,这个谱也太大了。
    后面还需要王瑾帮忙,大家才能够发財,如何能够得罪?
    正思索如何解释,没有想到,王瑾却笑了起来:“这才说明,我今天没有做错,这位霍先生果然是个大人物。我这等小官,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哈哈!”
    陈叔方一愣,不过想想,这么解释也对。
    “叔方,你我相处多年,关係也是不错的。你如今搭上这个贵人,可不能不念旧情啊。”
    王瑾赶忙扶著陈叔方,满脸都是恳切。
    陈叔方心里不由骂了这傢伙一声贱。
    被拒绝了,反而更加殷勤了。
    不过陈叔方也不敢隨便应下:“王公,我也不清楚此人是什么人物。之前也多有得罪,所幸看在小女的面子上,接受了我的道歉,不然现在只怕张家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陈叔方说起来口气唏嘘,不过也点明自己女儿可是跟上了大人物。
    市井豪侠也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陈叔方潜台词就是,霍平这么牛逼,我女儿跟著霍平,我牛不牛逼?
    王瑾呵呵一笑:“这一步走得妙啊,我观公之爱女极得霍先生的宠爱,今天一天都带在身边。若是日后能在这样大人物身边说上话,叔方你的好日子就来嘍。只恨我没有这样优秀的女儿,不然这等好事,我也要凑一凑。”
    陈叔方表面笑著,实际上心中暗讽。
    就你这胖猪一样,你女儿能比得上我义女?
    陈叔方话题一转:“王公,能否给草民透露一下,这位大人物到底背后是什么关係?”
    对於霍平的身份,陈叔方也好奇得紧。
    王瑾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有些话我可不能说,但是我能提醒你。今日你所售的干豆芽和琉璃糕,霍侍中府、金校尉府还有丞相府,都大量採购了……”
    陈叔方神情一震,王瑾赶忙做出噤声的姿势:“你知道就好,反正日后霍先生的事情就是你我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陈叔方连忙答应了下来。
    说著,陈叔方又拿出霍平给的金饼:“那这金饼如何是好?”
    “叔方,你可真是犯蠢,你不懂那位大人物的心思?”
    王瑾说著一咬牙,先是接过了陈叔方手上的金饼,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两枚金饼。
    將金饼放在一起之后,王瑾又递给陈叔方:“我也只能拿出这么多,请帮我交给霍先生,然后在霍先生面前美言两句。”
    陈叔方豁然开朗,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这个金饼不是送的,而是给王瑾看的。
    王瑾倒也知趣,早就准备好了。
    掏了钱虽然肉疼,但是王瑾也知道不能因小失大的道理,摆摆手这才瀟洒地离开。
    那份瀟洒,就连陈叔方都佩服。
    直到出门走出很远,王瑾这才捂著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的架势。
    “辛辛苦苦贪了这么久,一夜就没了。真是挖了我的心头肉啊。”
    王瑾擦了擦眼睛,摇头安慰自己:“罢了罢了,破財免灾……花小钱办大事……”
    ……
    第二天一早,农庄新一批的橡子粉、蕨根粉还有干豆芽已经送了过来。
    这一趟牛车,从八辆已经变成了十辆。
    要不是运送货物有限,在陈叔方的帮助下,二十辆牛车也能凑齐。
    霍平带人返程规模更大,牛15头、马3匹、羊50只、猪20头、狗10只、鸡100只。
    这些资產,足足超过十万钱。
    要不是陈叔方派人专程护送,而且王瑾帮忙走了流程,怕是想要一次性带回去都没那么容易。
    冬日的远郊已颳起刺骨的寒风。
    当霍平带著庞大的牲畜队伍出现在农庄外的土路上时,最先发现的是轮值守望的少年狗儿。
    通过琉璃糕换取物资后,农庄加强了安保。
    白天就是一些少年在此守望,晚上会有壮劳动力守著。
    农庄也建起了木柵栏,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破。
    农庄的建设,按照计划在推进。
    狗儿揉了揉眼睛,隨即发出变了调的呼喊:“庄主回来了……庄主回来了……带著好多活物!”
    农庄才装的木柵门被猛地推开,百户流民如潮水般涌出,却在距离车队十余丈处齐齐顿住了脚步。
    一片死寂。
    人群最前头的老农陈翁手里的木杖“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陈翁是农庄现在年龄最大的老人,不仅带著孙子,而且还收养了两名孤儿。
    可以说逃难路上,全靠一把老骨头乞討,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只有来到农庄之后,才吃上了几天饱饭。
    这一趟庄主亲自带人前往长安,都说庄主赚了钱。
    他们如今对钱没有多少概念,只知道第一趟牛车去了长安,带了不少粮食回来。
    而如今,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十头壮实的黄牛上……
    牛角上绑著的红布在风中飘动,那是长安牛马市上等牲口的標记。
    对於这些曾因失去耕牛土地而沦为流民的人来说,牛不仅是畜力,是生计,更是破碎家园记忆里最后的神祇。
    “一、二、三……”人群里有人开始数,声音发颤,“十五头牛……十五头啊!”
    女人们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孩子们从大人腿边钻出,指著那五匹毛色光亮的马:“大马!能跑的大马!”
    他们只在逃难时远远见过骑兵的马,此刻这些温顺的驮马在他们眼中不啻神驹。
    然后是羊群、猪群……
    霍平勒住马,风尘僕僕的脸上带著疲惫的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最前方的陈翁忽然扑通跪下,额头深深抵在冻土上,瘦削的肩背剧烈颤抖。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全部跪伏在地。
    “庄主……”
    陈翁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去年此时,小老儿的儿子饿死在潼关道旁。今日……今日竟见十五牛入庄……庄主真乃天神下凡!”
    陈翁语无伦次,鬍子上都是泥土。
    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呜咽出声:“有羊就有奶……我的儿也能活了……”
    她怀中乾瘦孩子睁著乌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那些陌生的动物。
    青壮汉子们没有哭,他们的眼睛像烧著的炭,死死盯著那些牛马,拳头攥得发白。
    为首的铁匠张猛忽然重重以拳捶地,吼道:“庄主赐我们生路!这身子这命,从今往后就是庄主的。冬天咱们挖地窖、起畜栏,绝不糟蹋一只牲口!”
    “对!绝不糟蹋!”
    吼声匯成一片,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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