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口派出所门口,不少人围在一起对著緱三指指点点。城口公社平日里连寡妇家晚上开灯这种事都能嚼出花来,如今出了人命官司,不少人已经编排出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緱三媳妇和郭宗耀那啥,緱三一气之下杀人泄愤。也有人说郭宗耀媳妇命硬克夫,已经连克几个男人。
    緱三听著眾人嚼舌根,心头有些无奈,以后在城口公社不会安生了!
    “王同志,你找我聊什么?”緱三脸色鬱鬱寡欢。
    王兴华也听到周围村民细窃私语,不少人把自己都编排进段子里,心头也有些恼火。
    “聊我们的生意,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一个地方。”王兴华四处看了看。
    “去我家吧,俊娃还在里面做口供,我媳妇一个人在家有些不放心。”
    两人在眾人指指点点下走出人群,緱三家远离人烟,在偏僻的山脚下独门独院,看著倒是挺清净。
    “媳妇,来客人了,上茶。”緱三带著王兴华径直来到客厅。
    王兴华巡视一圈,整个屋子纯木质结构,没有用到一砖一瓦。屋內窗明几净,正堂有祖宗牌位,下方几把座椅,布局有点古朴风格。
    八仙桌,太师椅,从屋內装修来看,緱三混的不错。
    緱三婶端著茶水出来,脸上带著关切:“当家的,孙主任没为难你吧?”
    緱三摆摆手:“我没事,你怎么样?今天便宜郭宗耀这个混蛋,让他死的太轻鬆!”
    緱三脸上仍旧带著恨意。
    緱三婶摇摇头:“我没事,今天多亏王同志出现及时,要不然真要遭郭宗耀毒手。”
    緱三面带感激的看向王兴华:“王同志,今天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你那笔生意放心,虽然粮食目前扣在供销社,但我会再给你弄一批出来。”
    王兴华摆摆手:“这个是小事,我要跟你谈的是其他买卖。”
    緱三一愣:“什么买卖?王同志,我能弄到的粮食就这么多,再多也没渠道,只能维持少林僧人的口粮。”
    王兴华轻笑:“不是买粮食,是关於你以后的生计问题。黑市买卖毕竟走在法律边缘,不是长久之计。我看那个孙立强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要是他哪天发疯打压你,你买卖做不成倒也罢了,说不得还要进去劳改。”
    从孙立强今天的表现,王兴华断定,对方屁股不乾净。不过这里穷山僻壤,公家控制力本来就弱,王兴华没打算出头打掉孙立强。
    这种人自有天收。
    緱三有些茫然:“我干这一行很多年了,连种地都不会,除了倒买倒卖,还能干啥?”
    緱三婶也跟著点头:“没错,我在供销社也认识一些人,能拿到不少好东西。现在郭宗耀死了,没人限制我们做买卖,后面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前几年郭宗耀没发达时,他们日子比现在还好过。如今郭宗耀一死,再没人能对他们的买卖產生掣肘。
    王兴华喝了杯茶,眼皮微敛:“緱三兄弟,你们是不是想的简单了?郭宗耀能垄断黑市,孙力强必然也是拿好处的。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孙力强这两年吃了这么多好处,现在不可能断了,他必然还要重新物色新的人选。”
    他不了解孙力强,但了解人性。孙力强收了好处,再让他断掉,肯定不可能。
    緱三脸色有些迟疑:“你说的有道理,但接班人没那么好找。城口公社就那么点人,大傢伙都几乎沾亲带故,大部分人我都了解,干不了黑市买卖。”
    緱三婶夫唱妇隨:“没错!农村人大部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就说俊娃,我之前就想带他入行,帮他三叔跑腿。可这小子就是不开窍,不肯干这赚钱的买卖。”
    说著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要不是家里的亲戚胆子小不能抱团取暖,哪里轮到郭宗耀这种小混混出头?
    王兴华轻笑:“两年前你们会知道郭宗耀能把你黑市买卖截胡?如今这个年代,人都要饿死了,隨便给口吃的,什么都敢干。孙力强如果有心找接班人,一定有人响应。说不定还把他闺女娶回家,搞成联姻,我就问你们,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緱三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反驳,想想孙力强的女儿,也不是个安生的主。说不定出不了六七,已经在外面重新勾搭野汉子。
    “兴华兄弟,你有什么建议?不怕你笑话,兄弟我除了会打架,其他一无是处。生意还是要做的,家里开销大,孩子都放在老家让我老娘照顾,不能没有收入。”緱三面带苦笑。
    这里是她媳妇的房子,他们真正的家就不在城口公社。只是能从城口供销社弄到物资,所以才让他媳妇户口一直留在这。
    緱三婶脸上带著忌惮:“是要未雨绸繆重新找出路,供销社出了人命,以后物资未必还能好弄。再说孙力强要是想继续参与黑市买卖,一定会想办法把我开掉。”
    “我这里有一个生意,如果二位有兴趣,可以一起合作,我保证你们赚的只多不少。”王兴华气定神閒道。
    緱三没有想像中的激动,而是一脸警惕问道:“兴华兄弟,违法的事我们夫妻不干。虽然倒买倒卖也不合法,但是不越过我们道德底线。就算是被人抓到马脚,大不了我进去劳改几年,不至於毁掉一辈子。”
    他做人还是有底线的,在他看来,倒买倒卖也只是不符合政策而已,哪怕出事,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至少不至於被人戳脊梁骨。
    他知道王兴华在做外贸业务,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后果比他严重多了。要是自己跟他合作,一旦事发,那就不是几年劳改的事。
    王兴华哑然失笑:“你想什么呢?我能让你做偏门生意?”
    緱三脸色紧绷:“你不是做外贸业务的吗?这生意我做不了,我不太擅长跟公家打交道。”
    “做什么外贸?这里是內陆,去哪里做外贸业务?”王兴华哭笑不得:“我要成立一个物流公司,中原地区还是有不少好东西是我们沿海急需的,我通过官方渠道购买,但运输相当麻烦。你帮我组织一些好手,开设调度仓库,帮我运转物资。”
    中原地区的煤炭、生铁这些重工业原材料比沿海多的多,虽然这些物资有国家调拨,但也有不少计划外余量。
    国家是允许民间集体企业自由买卖这些物资,就是价格高很多,大家都称这个价格为窜换价。
    “物流?那是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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