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缕青烟飘入炉底。
    火苗燃起,由青转红。
    洛凡全神贯注,灵力注入引火诀,试图控制这尊新炉的温度。
    但不对劲。
    火候完全不听使唤!
    时而狂暴上窜,几乎烧到炉顶,时而微弱摇曳,几近熄灭。
    “哼。”
    钱不通见状,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熊初墨也蹙起秀眉,心中暗嘆。
    新炉炼丹本就困难,更何况是这种未经过养炉的新出锻造炉。
    炉体內部的杂质,残留的金属气息,都会干扰火候稳定。
    洛凡额头渗出细汗。
    他尝试加大灵力输出,火焰猛地暴涨,连忙收敛,火焰又瞬间萎靡。
    这炉子太难控制了!
    就像骑一匹未驯服的烈马,隨时可能被甩下来。
    “师父,这…要不就…”
    熊初墨想劝说钱不通放过洛凡。
    “別说话,看著。”
    钱不通抱著手臂,“若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他也不配待在丹峰。”
    洛凡咬紧牙关,脑海中飞速回忆老头子教过的控火诀窍。
    但那些技巧在这尊新炉面前,似乎都失效了。
    火焰又一次失控,险些烧到他的衣袖。
    可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纪坤在等,白师姐在担心,整个宗门都在看丹峰笑话。
    他输不起。
    洛凡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尝试。
    他识海深处,那尊一直沉寂的大道熔炉,毫无徵兆地一震。
    嗡!
    温润浩瀚的气息,顺著他的灵力自动流淌,注入那尊新炉。
    洛凡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这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股气息已与新炉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奇蹟,就在这一刻发生。
    只见那原本狂暴不驯的火焰,眨眼间就温顺了下来。
    火苗稳定燃烧,温度均匀分布,再不见半分躁动。
    更神奇的是!
    洛凡看到,新炉內部那些未除尽的杂质,被大道熔炉同化吸收!
    仿佛这尊新炉,此刻成了大道熔炉的延伸!
    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就是现在!”
    引火诀,二次催动!
    这一次,火焰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青烟繚绕,火苗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什么?!”
    钱不通眼睛瞪得像铜铃,“三色真火?!这怎么可能?”
    三色真火,是控火技艺达到入微层次的標誌!
    有资质的炼丹师尚需苦练十年,才能勉强掌握!
    可洛凡这小子不是个废物么?
    这又是新炉,他这才多久就稳定了火候?
    熊初墨也捂住了小嘴,美眸中满是震撼。
    接下来洛凡开始投入药材。
    掐诀,控温,提纯,融合,每一个步骤丝毫不差。
    最让钱不通震惊的,是洛凡的控火精度。
    “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废。”
    他喃喃自语,眼神从震惊转为骇然,“这小子的火候,稳得不像话!”
    何止是不像话?
    简直稳得可怕!
    那火焰的温度波动,被他控制在千分之一度的范围內!
    这等控火精度,不逊於很多资深炼丹师!
    就连常年炼器,对火候掌控极为自负的他,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这小子很不对劲儿!”
    钱不通盯著洛凡,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丹炉中药香渐渐浓郁。
    “开!”
    炉盖开启。
    白雾繚绕中,一枚光滑圆润的丹药躺在炉底。
    洛凡取出丹药,放於掌心,丹药表面有云纹流转,灵气內敛。
    黄阶极品!
    不!不止!
    这枚丹药的品质,无限接近於玄阶!
    钱不通嘴唇蠕动了半晌,一个字说不出来。
    震惊、疑惑、懵圈、不解...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熊初墨掩著红唇,瞳孔剧震。
    这个小师弟是怪物吗?!
    用未养过的新炉,炼出了无限接近玄阶的黄阶极品清心丹?!
    洛凡看向钱不通,摊开掌心,声音平静。
    “钱长老,请查验。”
    钱不通矗立原地,鼻子里是丹药的清香,眼睛里是洛凡的轮廓。
    熊初墨也从震撼中回过神,心中涌起强烈好奇。
    这哪里是需要同情的废物?
    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炼丹技艺高到这种程度,却甘愿在丹峰默默无闻,顶著废物的名头。
    他想干什么?
    “小子,丹药的成败並非拘泥於表面,还要看內在!”
    钱不通大步上前,在洛凡和熊初墨惊愕的目光中…
    他双指探入洛凡掌心,夹住那枚丹药,抬手,仰脖。
    咕咚!
    一气呵成,咽了下去。
    “师父!”
    “钱长老!”
    两人同时惊呼,丹药已然入口。
    钱不通抹了把嘴,豪气道,“老夫吃过的丹药,比你们吃的米还多,还怕这小子炼成毒丹?”
    话音未落。
    他脸色变了。
    额头,脖子,掌心,所有不正常的暗红色全部消失。
    皮肤与內臟中的灼热气息,迅速平復。
    不过几个呼吸,赤红褪尽,肤色恢復到原来的古铜色。
    折磨了他小半月,让他吃不下,睡不香,拿不稳锤子的火毒,这就乾净了?
    钱不通呆立当场。
    他体內的灵力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再无滯涩灼痛感。
    抬手间,掌心冒出一团真火,火焰温顺稳定,再无之前的狂暴波动。
    “这就好了?”
    钱不通有些不可思议,此前他吃了不下十颗清心丹,屁用没有!
    偏偏吃了洛凡这枚,立竿见影。
    这不合理!
    洛凡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担心,以大道熔炉插手炼出来的丹药,会不会有副作用?
    一息,两息,三息……
    钱不通摸了摸肚子,扭了扭脖子,又原地蹦了两下。
    啥事没有。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甚至觉得还能回去,捶打三天三夜的玄铁。
    “怪了。”
    他摸著下巴看向洛凡,眼神带著深深的探究。
    以前这小子,可炼不出丹。
    现在出手就是极品灵丹,药效还如此霸道!
    还有这手法,这熟练度,这控火精度……
    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李老头!是不是你!!”
    钱不通突然拍大腿,手指著洛凡,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夺舍了这小子对不对?!哈哈哈!”
    他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那模样,就像发现了惊天秘密,为自己绝顶聪明而陶醉的铁憨憨。
    洛凡:“……”
    熊初墨:“(???)!!”
    她默默退后两步,抬手捂住小脸,指缝悄然打开。
    师父,您看我像不像在看傻子?
    不!
    您就是傻子本傻。
    听说脑疾是会传染的。
    为了她这小脑袋瓜著想,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
    “师父,您这玩笑可不好笑!”熊初墨感到羞愧。
    整个桃花观谁不知道,李长老生前將洛凡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夺舍?
    您还不如说他是李长老在外的私生子比较靠谱。
    別人的脑洞是大开,您这脑洞是开完了,发现里面是空的。
    洛凡深呼吸,却没压下嘴角的抽搐。
    他看明白了,这位钱长老不仅脾气火爆,脑迴路也令人嘆为观止。
    “钱长老可是忘了什么?”
    洛凡目光清澈,提醒道,“您要是输不起,方才之事,晚辈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谁、谁说老子输不起?”钱不通老脸一红,梗起脖子。
    他看了看洛凡,又看了看自家徒儿,忽然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熊初墨。
    “丫头,你看为师煞费苦心,给你找的夫君怎么样?”
    熊初墨:“(⊙?⊙)?”
    “这小子虽然修为不咋地,但炼丹手艺没得说!”
    钱不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著洛凡,“模样也还周正,配你正好!”
    熊初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
    “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她整张脸涨得通红,脚上的白色软皮长靴跺在地上踩出咚咚的闷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害羞个什么?”
    钱不通哈哈大笑,“这小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现在不下手,等以后被別的峰头抢走,有你哭的!”
    熊初墨:“(〃>皿<)!!!”
    她双手捂脸,只从指缝里露出余光,偷偷瞥了眼洛凡一眼。
    洛凡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嘴角抽搐。
    “师父,您快別胡说八道了!”
    她跺著脚,“人家洛师弟还、还小呢!而且、而且……”
    而且您老找麻烦不成,怎么转眼就想將人家的人打包带走呢?
    “李老哥要是在,肯定也赞成这门亲事!”
    钱不通见徒儿羞成这样,笑得更欢了,“对吧,小子?”
    他转头看向洛凡,挤眉弄眼。
    洛凡:“……”
    他现在很想说:钱长老,咱们的赌约是道歉,不是包办婚姻啊!
    但他不敢说啊,再说下去,他怕这位师姐要当场爆炸了。
    钱不通笑了半晌,这才看向丹峰后山,神色肃穆。
    “李老哥,我钱不通,错了。”
    “你没收错徒弟。”
    洛凡静静听著,心中有块石头落了地。
    老头子。
    你听见了吗?
    有人向你道歉了。
    有人说你眼光好。
    钱不通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子,你何时修成这般造诣?”
    洛凡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与伤感。
    “师父临终前,將毕生炼丹心得,尽数灌顶相授。”
    “弟子愚钝,日夜苦练,不敢懈怠,生怕辱没了师父的传承。”
    老头子確实传了他心得,真正改变他的,还是大道熔炉和融灵诀。
    钱不通盯著洛凡看了半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遇到麻烦,儘管报老夫的名字,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这態度转变之快、之彻底,让一旁的熊初墨目瞪口呆。
    她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一个多时辰前,您还骂人家是朽木、废物来著。”
    “我那叫考验!考验懂不懂?!”
    钱不通吹鬍子瞪眼。
    熊初墨:“(?_?)……”
    钱不通从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进洛凡手里。
    “拿著!这五十块上品灵石,算是老夫的赔礼!”
    他大手一挥,十分阔气,又亲热地勾住洛凡的肩膀。
    “我这就去稟明掌门,把你的真实水平说出来!”
    他的好大哥李赤水,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啊!
    日后再將初墨这丫头许给这小子,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洛凡再天才,也迟早是他钱不通手里的小辈!
    “这就不必了吧?”
    洛凡笑容僵硬,“我这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
    “而且我的丹道还未完善,尚有一点小瑕疵。”
    倘若丹堂得知他丹药的效果,非在他脑门上刻邪修两个字不可。
    这並非主要的。
    他自身实力不足,做不到自保,猥琐发育才是关键。
    可副作用怎么还没出现?
    洛凡偷偷瞥了眼钱不通。
    老钱,您再不走……
    我真怕您突然开始跳脱衣舞什么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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