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窗外的阴影里。
    冶夏的嘴巴被毛巾死死塞住,泪水混合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冶蓝和冶绿一左一右,像铁钳般牢牢抓著他的胳膊,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二楼窗户內,姐姐冶秋在母亲怀中无助地哀求著死去。
    姐姐虽然有许多不对的地方,但至少迄今为止,她没有对不起自己。
    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母亲抱著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背影凝固成一座绝望的雕塑。
    直到一切彻底静止,冶蓝和冶绿才鬆开手,取出了他口中的毛巾。
    冶夏没有喊叫,没有挣扎。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两人半扶半拖地带下一楼,按在冶山斜对面的硬木椅子上。
    冶蓝和冶绿无声地退出了客厅,轻轻带上了门,將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留给了父子二人。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內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冶山侧对著儿子,望著墙上悬掛的一副陈旧地图,久久不语。
    冶夏瘫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泪痕未乾。
    “看到了吗?”
    冶山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对於强迫儿子去看女儿死亡这种事情,在冶山的眼里仿佛只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冶夏闻言,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
    冶山站起身来,走到儿子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目光如炬,直视著冶夏依旧残留著惊恐和迷茫的眼睛。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你从这个事情上,学到了什么?”
    冶夏的思维还很混乱。
    他下意识地套用著过去书本山看到的文字,用那些听起来正確而光鲜的道理回答道。
    “要....要爱护子民,要保护弱者....不能以强权....欺压他人?”
    冶山缓缓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儿子有些彷徨的脸,说道。
    “你这些话都只是大道理而已,大道理要学,但是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大道理是用来讲给別人听的。
    你只有会说大道理,才能换的那些人的支持和拥戴。
    而真正的道理,是要爱护自己人,保护家人。
    在自己占理的时候,可以用强权欺压他人,维护自己的正统性。
    但在自己在不占理的时候,要懂得忍耐。
    不能没理硬来,不能让你口號和身份受到別人的质疑。
    如果心里不开心,你寻找机会,然后....在私下里,用那些最有效的方式,解决麻烦。
    不管是为了出口气也好,不管是为了防止留下后患,只要是不给人留下把柄,都可以做的。”
    带冶山说完后,冶夏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血丝未退,声音带著颤抖和不解:“既然要保护自己人和家人,难道...姐姐不算是自己人,不算是家人吗?”
    “以前是。”
    冶山的回答冷酷得像荒原上的石头。
    “但自从我们发现她性格里的缺陷,她就不算了。
    在这末世,这种缺陷不是任性,是愚蠢,是足以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的毒疮。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她就不算是我们的家人了,她已经成为了寄生在家族身上的病灶,必须被切除。”
    冶夏怔住了,父亲的话语像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点关於家人的温情。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冶夏在这么问著自己,他想用这个问题去问冶山,但他开不了口。
    她觉得,姐姐只是不懂事,被父母宠坏而已。
    即便有些问题,但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啊?
    那可是自己家人的一条命啊!
    此时的冶山,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在你心里,大概率会认为你姐姐是不至於次的。
    而我也想告诉你,你会这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你见的太少了。
    如果你在盛世时期,见过那些因为自己愚蠢而將整个家族都葬送到的家族子弟,你就会懂得我的想法了。
    在这末世,我们更得如履薄冰。”
    冶夏沉默了很久。
    他的胸膛正在剧烈的起伏著,仿佛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爭。
    是啊,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我好歹看过书啊!
    书籍上记载了那么多离奇的故事,又有哪一个不是真实发生的呢?
    以他一个正常的人的眼光看去,都觉得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莫名其妙。
    但对方就真的做了,並且因此为家族引来了惨烈的后果。
    最终,某种东西在他眼中熄灭了。
    待冶夏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我明白了,阿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他问道:“那么,如果....如果我想对那个外来者下手,也不需要任何关於他冒犯我或者家族的理由和藉口?
    只要我想,並且我能,就可以了吗?”
    冶山看著儿子眼中迅速褪去的稚嫩和迅速凝聚的寒意,心中既有痛楚,也有欣慰。
    只有这样理智且冷酷的人成为继承人,他们家族才有希望。
    冶山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是的,孩子。
    记住,我们这样的人,只会和与我们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讲道理,只会和比我们站的更高的人谈尊重。
    而对於那些在我们之下的,对我们构不成实质威胁,却又让我们感到不快、或者阻碍了我们道路的人....”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意味不言自明。
    “此时,我们只需要考虑武力是否足够,以及动手的时机恰当和方式是否乾净利落就行了。
    贱民而已,虽然不能明说他们是贱民,但背地里直接做掉他们,就和杀鸡一样简单。”
    冶夏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锐利。
    经过这一番事件,后他仿佛瞬间就成长了好几岁。
    “我知道了,阿爸,我会先假装无事发生。
    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放鬆警惕,我再找人....把那个外来者收拾掉的。”
    冶山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近乎讚许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用力拍了拍冶夏尚且稚嫩的肩膀。
    “是的,就应该这样。
    记住,只有那些真正为你做过大事,手上沾了血的人,才能与你牢牢绑在一起。
    这种人,才值得你付出一定的信任。
    冶蓝和冶绿,就是我一手挑选出来的人。
    这次,就是你作为一个继承者的起点。
    去吧,去挑选你认为合適的人,去制定周密的计划,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但千万记得,不要让怒火冲昏头脑,要用这里。”
    冶山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冶夏挺直了脊背,迎著冶山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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