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回忆著海子的月光,一边看著岭上晓月走到库房。
    凿冰砸乾锅没有挥洒完的狂躁,陈拓打算挥洒在知青点。
    找到一张崭新的大板锹,从门房开始铲雪。
    门房周围,已经被踩硬的雪壳子,厚达一拃。
    不怎么吃劲的大板锹,在陈拓手里,就跟切牛油的热刀一样。
    一铲下去,就是脸盆大小的雪块。
    高大、健壮、有劲儿、狂躁。
    白得的一副好身板。
    再加重新来一次的机会。
    让他应景的哼起了东北小调。
    『西山落残阳,佳人回绣房,桃花粉面映烛光……』
    蜷在知青点木板杖子外,贼著陈拓,以防他做傻事儿的吴老歪。
    听到骚兮兮的小调,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悄声拎著鱼往松岭镇走去。
    “这特么是林区,那小瘪犊子再能写,也得邮出去不是?”
    还是那句话,松岭跟山外的屯子不同。
    山外一些镇子,甚至於一些大的村子,人口数量都比松岭多。
    地大人少,就意味著闭塞。
    整个松岭片区,能往外邮信的邮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松岭林业公司邮局。
    没了外部因素。
    陈拓想在闭塞的松岭搞事儿,也是想多了。
    只因松岭不仅人少,而且绝大多数人,不是林业师的战士跟家属。
    就是维护嫩林铁路的铁道兵跟家属。
    再加家属又引来的家属,才是松岭人口的主要组成。
    山中猎民、盲流子、原本的居民,还有知青,不过只是少数。
    这也是两河卡襠地的孙昌奎,选择维护褚茂林的原因。
    孙昌奎是褚茂林他爹褚明山的兵,父一辈、子一辈,人家才是铁瓷。
    为了陈拓这样的黑户,为了几句可能会有坏结果的话。
    或是坏了褚茂林的前程。
    这两者之间,孙昌奎选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让褚茂林找条小狗崽,为的就是先稳住小扬气的陈知青。
    只要陈拓不死,接下来的事儿並不难办。
    但事情的关窍,就是陈拓不能死。
    陈拓这样的黑户知青,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家里的底细。
    万一,人家家里是有本事的。
    人死在了松岭,可不好交待。
    走到半路,吴老歪遇到怀里揣著小狗崽的褚茂林。
    见这犊子,梗著脖子当没看见的,吴老歪怒道:
    “小瞎子,要不是冲你爹,跟谁乐意管你似的!那陈知青是个狠实的,別再惹他,你还没结婚吧?”
    孙昌奎有他的父一辈、子一辈,吴老歪同样也有。
    他一个松岭的半原住民,没混进林场也是有原因的。
    只因吴老歪他爹做过鬍子,但也帮过抗联。
    因为这层关係,褚茂林他爹褚明山,拉过吴老歪一把。
    十多年前的情谊,落到今天。
    就是吴老歪帮褚茂林,託了陈拓一把。
    知青点的最后一个留守,真要出点什么事儿。
    褚茂林这个实际做事的保卫科副科长,必然要受牵连。
    “那咋了?”
    闻言,褚茂林依旧不忿的梗著脖子。
    他一个保卫科的副科长,手底下半个排的人马,难道还怕一个小知青不成?
    “咋了?没你怀里这条狗,你今晚断他活路,他明天就敢整死你,滚犊子!”
    看著別彆扭扭奔知青点而去的褚茂林,吴老歪不屑的撇了撇嘴。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
    褚瞎子显然不在此列。
    褚茂林这货,也是松岭出了名的绣花枕头。
    不冲他爹褚明山,还副科长呢!
    上山放树,他也干不明白。
    两人错身而过,別彆扭扭的褚茂林到了知青点门口,听到陈拓哼的小调,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刚刚在河套,孙昌奎给他那一拐,一点没留手。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被孙昌奎懟过的地方却疼的厉害。
    依著孙昌奎跟他爹的关係。
    那一下里面肯定有事儿,而且还不是小事儿。
    “陈知青,这是孙科长让我给你送来的狗崽子,刚要睁眼,先喝稀的,睁眼以后再吃软的……”
    推开知青点的木柵栏门,褚茂林赌气攮腮的將黄毛小狗崽懟给陈拓。
    交待一句这是孙昌奎让他干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托著瑟瑟发抖的小狗崽,看著走路一躥一躥的褚茂林。
    想著本就不多的余粮,又多了一个无底洞。
    陈拓也只能嘆一句,文字果然还是有力量的。
    解决了鱼获问题,按照棒打狍子瓢舀鱼的说法。
    只要能渔猎,他的生计应该会有保障。
    托著黄毛小狗崽回到门房,二百瓦的电灯泡下,小狗的毛色呈现的却是棕红。
    想著狼皮卷里价值不菲的水獭皮,陈拓对收穫的满意,就落到了小狗崽身上。
    “就叫你红毛子了,希望能给我带来財运。”
    陈拓曾经养过一只不怎么称心的哈士奇,见过狗崽的模样,他就知道这是能长成大狗的。
    所以他才认为,本就不多的余粮,又多了一个无底洞。
    一条小狗崽,让本就不宽绰的日子雪上加霜。
    这是陈拓写『活著,怎么这么难』前,没有想到的问题。
    狗只要能吃硬食了,饭量会一天大过一天。
    几个月的狗崽子,饭量就比一般人要大。
    小时候吃的好,大了肯定也是条吃货,这都是有数的。
    有过养狗的经验,陈拓也没把小狗崽直接揣被窝里。
    而是找了顶小点的棉帽,拴上帆布被服带,將小狗崽掛在胸前,揣怀里熟悉味道。
    不得不说,褚茂林选狗还是有一套的。
    没睁眼的小狗,一养就熟。
    睁了眼的小狗,养起来闹心。
    这也是陈拓自己的经验之谈。
    揣好小狗崽,想到一会儿可能会来送鱼的褚茂林,陈拓又是无奈一嘆。
    吴老歪说的不错,想要融入,最好的法子就是人情往来。
    看著岭上越来越大的月亮,估计也到了晚饭时间。
    来人留饭,又要给本就不宽绰的日子,雪上加霜了。
    虽然一直在嘆气,但陈拓的心情却不错。
    有了伴,也有了饭辙,多好!
    看了看门外爬犁上的狼肉,又看了看屋里一个人用的四十五升行军锅。
    陈拓只能吐槽了一下那些在册知青们。
    本就没什么口粮,还特么留口大號行军锅。
    也就是找到了饭辙,不然仅是一个火耗,就不是他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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