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子切入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红松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嗤——嗤——”
    江朝阳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专门挑著树根背风处那个略微塌陷的雪窝子挖。
    孙大壮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手底下没停。
    他学著江朝阳的样子,把工兵铲往雪地里一插,带起一大块被冻得发硬的积雪。
    “朝阳,这底下能有啥?是挖兔子窝吗?”
    孙大壮一边挖一边说著,呼出的白气喷在铲柄上,瞬间结了一层霜。
    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一队的眾人,看著二队这俩人撅著屁股刨雪,脸上全是看傻子的表情。
    顾晓光揉著酸痛的大腿,嗤笑一声,嗓门故意提得老高。
    “看见没?不好好休息,二队又开始瞎折腾了,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
    “还兔子窝呢!”
    “就算有兔子也早跑了,没听说狡兔三窟吗?”
    旁边的赵红梅虽然没说话,但也皱著眉。
    刚才赶路已经累得够呛,这时候不保存体力恢復体能,反而去挖雪坑?
    是真找到兔子窝了?
    这江朝阳平时看著挺稳重,怎么也这么不知轻重。
    “咔嚓。”
    突然,孙大壮手里的铲子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铲尖一挑,那一块原本平整的雪层突然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树洞口。
    “哎呦!真有洞!”
    孙大壮嚇了一跳,往后一缩,生怕里面窜出什么东西。
    江朝阳却眼睛一亮,把铲子一扔,直接趴在雪地上。
    往里看了看之后,隨即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子。
    他先是找了根木棍往里捅了捅,確认里面没有活物之后,接著把那双露著棉花的手套一摘。
    伸进去之后,入手是一堆乾枯的草叶,软绵绵的。
    再往下一探,指尖触碰到了一堆圆滚滚,硬邦邦的小颗粒。
    滑溜溜的,像是抓了一把沙砾,但又比沙砾轻。
    “果然……”
    江朝阳抓了一把猛地抽回手。
    只见手心里,满满当当全是深褐色的松子,个头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颗颗饱满,油光鋥亮。
    “松子?!”
    孙大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个亲娘咧!咱们这是挖到松鼠窝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的魂都勾了过来。
    连长关山河正抽著烟,闻言大步流星走过来,探头往江朝阳手里一瞅,乐了。
    “好小子!你这是把花栗鼠的过冬粮仓给一锅端了啊!”
    “这可是好东西,这边的红松子油性大,就是不太好收集。”
    江朝阳这还没完,整个人趴下,双手並用,像是挖掘机一样往外扒拉。
    哗啦啦——!
    隨著他的动作,那深褐色的松子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顺著树洞口往外涌。
    瞬间在雪地上堆成一个小堆,目测得有个四五斤。
    扒拉出来之后,江朝阳停了手,想了想,又捧起两大捧往回填。
    孙大壮急了,伸手去拦。
    “哎哎哎,朝阳你傻了?咋还往回扔呢?”
    “咱不能干杀鸡取卵的事儿。”
    江朝阳拍掉孙大壮的手,一边填一边说。
    “这窝松鼠攒这点家底不容易,给它们留点口粮,不然这冬天它们得饿死。”
    “留了种,明年这小松鼠还来这藏,咱们还能来取,这就叫可持续发展。”
    填回去约莫三分之一,江朝阳这才收手。
    在这个年代,肚子里缺油水,坚果那是稀罕物,更別提这种野生的红松子,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料作物!
    江朝阳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抓起一把,也没用工具,直接跟嗑瓜子一样,用后槽牙轻轻一磕。
    “咔吧。”
    坚硬的外壳应声而裂。
    舌尖一卷,白嫩的果仁滑入口中。
    隨著咀嚼,一股浓郁的松木清香混合著丰沛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散开,越嚼越香。
    孙大壮看著眼馋道。
    “朝阳,怎么样?好吃吗?”
    “嗯,成色不错。”
    江朝阳眯著眼,一脸享受。
    “口感糯糯的,还不腻口,既能当零嘴吃,还能补充点油脂跟营养。”
    说著,他抓了一小把递给关山河。
    “连长,你也尝尝?”
    说完转头看向二队其他人,手一挥。
    “都別愣著了!大壮,招呼大傢伙过来,都尝尝!”
    “这红松子含油量不低!先补补等到了砍柈子的地方,才有劲干活。”
    孙大壮早就忍不住了,听到这话,立刻学著江朝阳的样子,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也不管壳硬不硬,嚼得咔咔作响,那叫一个陶醉。
    “唔——香——真香!跟俺娘炒的黄豆一样香!”
    二队的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围著那个小粮仓开始品尝起来。
    一时间,二队这边,咔吧咔吧的磕松子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跟过年似的。
    反观不远处的一队。
    气氛那叫一个淒凉。
    看著这一幕,一个个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这荒山野岭的,又冷又饿,看著別人吃得满嘴流油,这滋味比杀头还难受。
    “哼……二队的不是说著团结吗?也不给我们分一点。”
    顾晓光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松子,恨不得眼珠子飞过去吃两口。
    “而且这是集体的山林,凭什么他们二队吃独食?”
    赵红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没手还是没脚?还想等著別人餵你呢?”
    “那是人家凭本事找的,你要是想吃,自己动手去找。”
    话虽这么说,但她那双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那堆油光鋥亮的松子。
    身体对於油脂的原始渴望,让她心烦意乱。
    江朝阳把嘴里的松子壳吐在雪地上,眼神扫过那边正如坐针毡的一队。
    他不是圣母,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別人。
    但也犯不著为了这点松子得罪人。
    在这个环境里,立威是一方面,但也得让人看到希望。
    江朝阳拍拍手,站起身来,指著周围那些参天大树,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这松子不是只有这一棵树有。”
    “大傢伙都可以去找找,这种树洞一般都在老树的背阴面,或者树根底下隆起的土包。”
    “那是花栗鼠和松鼠藏食的地方。”
    “咱们只要顺著雪地上的小脚印找,那种梅花状的,断断续续延伸到树根底下的,十个里面有八个能有收穫。”
    说到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一队的方向。
    “不过记住了,咱们可別给人家掏绝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算是跟畜生打交道也是这个理儿。”
    这番话一出,连那两个老兵班的战士都听得连连点头,看江朝阳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赵红梅听著江朝阳侃侃而谈,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腾地一下上来了,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这个江朝阳,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这种感觉不是她之前在工厂里遇到的情况,那种跟男同志体力的差距。
    她努努力能追上,咬咬牙也能扛住。
    可这种见识跟生存智慧上的差距,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刚出家门的孩子。
    难道这就是大城市来的?
    不对,顾晓光好像也是城市来的,那就是个一直想当干部的废物点心。
    还有那个孙建明不也是大城市来的吗?
    不还是干啥啥不行,嘴硬第一名。
    赵红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既然知道了方法,那就不能干看著。
    她赵红梅不吃嗟来之食,更不会看著別人吃肉自己喝风!
    於是她拍了拍手,大声喊道:
    “一队的姐妹们!既然二队的江队长都好心把办法教了,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说著,她艰难地从油布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眼神凌厉地扫向还在地上挺尸的顾晓光和孙建明。
    “一队的跟我去找松子!”
    “至於某些男同志,你们要是想吃就加入进来自己找,別想等著吃我们女同志的白食!”
    “谁要是敢伸手吃白食,別怪我铲子不认人!”
    说完,她拎著工兵铲,也不管腿酸不酸,照著江朝阳指点的方向,开始寻找起来。
    看著一队跟两个老兵班散开之后,一堆人开始跟自己抢,孙大壮撇了撇嘴。
    “朝阳,你说出来干嘛?”
    “明明咱们自己掏会掏出更多!”
    江朝阳没好气的看了对方一眼。
    “你个臭小子,还真想吃独食啊!”
    “你忘了咱们前面猪油都是人家老兵班省出来的?”
    “还有上了山之后,砍柈子,你不得请教人家老兵?”
    孙大壮嘟了嘟嘴。
    “那咱们就告诉老兵们就行了,告诉一队干什么?”
    “他们一开始还笑话我们呢!”
    江朝阳看著孙大壮小气巴拉的样子,顿时好笑道。
    “怎么著?你还想著单独把人家隔离出去?”
    “大家都是一个集体,要么就不说,既然打算说出来,那就別搞得小家子气。”
    “而且这片红松林可不小,够你掏的了。”
    “行了,大家也行动起来,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土法榨油工具,回头研究一下。”
    “如果能榨出油来,那咱们可就有口福了。”
    油!
    一听这个字,周围二队的一群人立刻两眼放光。
    都不用江朝阳吩咐,一个个都兴奋的按照江朝阳刚才说的开始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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