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女知青的地窨子外。
    顾晓光碟腿坐在一个垫著乾草的木桩上,手里捧著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玉米窝头。
    窝头是女知青们亲手蒸的,个头扎实,口感虽然粗糙,但热乎乎的吃到嘴里,还是让他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心里颇为自得。
    看看王勇和孙建明那两个蠢货,跑去给一群小屁孩当牛做马,才换来一口吃的。
    而自己呢?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三个人的午饭问题。
    这叫什么?
    这叫智慧,叫领导艺术!
    他甚至能想像到,晚上推选队长时,在女知青们的一致拥护下,自己登上队长之位的风光场面。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给王勇和孙建明那两个不识抬举的傢伙,安排一下“劳动改造”!
    顾晓光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窝头,正要细细品味这胜利的滋味。
    一股独特的疙瘩汤香味,毫无徵兆地借著北风,呼啸而来。
    顾晓光嗅了嗅鼻子。
    “什么味?”
    “咕嚕——!”
    大刘咽了一下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二队那冒著青烟的烟囱,喉结上下滚动。
    “晓光……这好像是从二队那边地窨子传来的?”
    “这也太香了!”
    “我们怎么闻到鸡蛋的香味呢!”
    说完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野菜窝窝头,没有对比之前他觉得还挺香,可是再闻著这香味,就觉得难以下咽了。
    边上的小张更是伸长了脖子朝著那边看去。
    “晓光,要不咱们去看看?哪怕喝口热汤就著这窝头吃也行啊!”
    顾晓光眼神一亮,刚想顺坡下驴,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勇那大嗓门。
    “好喝!真他娘的好喝!江队长,你再给我讲讲这个放菜顺序!”
    “等我学会了,我要天天喝!”
    王勇的声音,直接把顾晓光的脚给钉死了,他强行把涌上嘴边的口水咽了下去。
    推了推鼻樑上被冻得冰凉的眼镜。
    顾晓光指著那缕青烟,一脸的大义凛然。
    “小张,大刘,你们要把思想觉悟提上来!咱们是来北大荒战天斗地的,不是来走亲访友蹭吃蹭喝的!”
    “你听听那边,又是大笑又是嚷嚷,吃顿饭搞得像旧社会摆阔气!”
    “这分明是享乐主义苗头,是典型的小资產阶级情调!”
    输人不输阵,顾晓光转身强忍著对著那股诱人的香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赶紧吃!”
    “吃完了去干活!咱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精神食粮比物质享受更重要!”
    大刘和小张对视一眼,一脸苦相,早知道就不跟著顾晓光混了。
    不过既然都这样了,只能先就著冷风,硬生生把剩下的窝头塞进肚子里。
    好歹还有一个队长的名头在前面吊著他们。
    ……
    同一时间,连部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挖得更大的地窨子。
    而且这不光是食堂,还是连部的仓库兼会议室。
    两排长条木板拼成的桌子旁,围坐著二十几个老兵。
    桌上摆著几个大盆,里面堆著褐色的窝头。
    “咔嚓!”
    连长关山河手里捏著一个窝头,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老高,费劲地咀嚼著。
    “都別愣著,赶紧吃啊!”
    “吃完了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枪枝跟帐篷,明天就要上山了!”
    “这是第一次带他们上山,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关山河说完,底下的老兵们却一个个端著碗,鼻子不停地耸动,眼神飘忽不定。
    “连长……你闻见没?”
    一班长是个西北汉子,手里拿著半个窝头,狐疑地盯著旁边的二排长。
    “老程,你们二班是不是又背著额们偷吃啥好东西了?咋一股子油香味?”
    “放你娘的屁!”
    程垦正端著一小盆咸菜走过来,一听这话把咸菜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连里就那点猪油,被连长全分给新来的那两队知青娃娃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拿啥给我们二班开小灶?拿我的大腿炼油啊?”
    正吵吵著,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指导员王振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这一进门不要紧,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猪油,野菜清香和蛋花的复合香气,像是长了腿一样,瞬间席捲了整个地窨子。
    这下子,比刚才那若有若无的味道冲多了。
    整个食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王振国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一脸红光。
    “都看我干啥?吃饭啊。”
    关山河鼻子动了动,狐疑地凑到王振国身边闻了闻,眼睛瞬间瞪圆了。
    “老王,你个老小子吃独食去了?这一身味儿,比过年都香!”
    王振国看了一眼对面脸色发黑,手里捏著硬窝头的关山河,没忍住笑出声来。
    “什么叫吃独食?我是去视察工作。”
    王振国拉开板凳坐下,故意咂摸了一下嘴。
    “早上看二队那帮娃娃在挖排水沟,干得热火朝天。”
    “我去瞅瞅,结果那群小子非拉著我尝尝手艺。”
    “盛情难却,我就勉强喝了一碗。”
    说到这,王振国一脸回味。
    “老关,你当初提议把那份猪油给他们,还真没给错人。”
    “这帮小子不知道从哪捡了个野鸡蛋。”
    “那一锅汤,金黄翠绿,一口下去,热乎劲儿直透脚底板,那叫一个鲜亮!”
    “咕咚。”
    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窨子里格外响亮。
    关山河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窝头,结果一口咬太多,噎得直翻白眼,抓起面前的大茶缸猛灌了一口凉水才顺下去。
    “一帮败家玩意儿!”
    “才来第二天就这么造?那是过日子的样吗?”
    关山河骂骂咧咧,但语气里明显透著一股子酸味。
    一班长实在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窝头往桌上一放,眼巴巴地凑过来:“连长,指导员,我有个提议啊。”
    “你看这帮知青娃娃,虽然干活那是生瓜蛋子,但这做饭的手艺是真不赖啊。”
    “咱们连既然是一个集体,要不乾脆把伙食並一块得了!”
    “对啊连长!”周围的老兵立马起鬨,在这硬窝头面前,什么老兵的架子都顾不上了。
    “老程那个破手艺,除了会把土豆煮烂,就是把窝头蒸硬。”
    “这来这边大半年,兄弟们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二班长程垦气乐了。
    “嘿,你们这群白眼狼,当初刚来的时候,谁求著老子给你们捏窝头的?行行行,老子还不伺候了呢!”
    一时间,食堂里群情激奋,中心思想就一个:我们要吃二队的饭!
    关山河听著周围的起鬨声,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阴晴不定。
    说实话,他也馋。
    刚才王振国进门那一瞬间,他嘴里的高粱面窝头简直就是餵牲口的料。
    可是,知青可不是只有二队。一队那个顾晓光,一看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要是现在就把伙食並了,那帮生瓜蛋子还能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更何况,昨天他在雪地里才指著那群知青鼻子放了狠话,说“各队自己开火,別指望连里养巨婴”。
    这要是现在就去蹭饭,他关山河这张老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带兵?
    “並什么並!都想当逃兵是不是?”
    关山河猛地一拍桌子,虎目一瞪,嚇得一群老兵立马缩回了脖子,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一顿好饭就把你们魂勾走了?瞧你们这点出息!”
    “当初在战场上,一把炒麵一把雪都过来了,现在有热乎窝头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关山河站起身,背著手在桌边踱步,语气硬邦邦的。
    “话既然放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让他们自己做,是为了锻炼生存能力。”
    “现在並伙,不是帮他们,是害了他们!”
    说完,他乾咳一声,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嘛……这帮娃娃確实有点手艺,也不能浪费。”
    他重新坐回条凳上,抓起那个没吃完的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等开春!到时候春耕大生產,上千亩地要开荒,那是拼命的时候。”
    “为了保证战斗力,咱们必须集中保障后勤。”
    “到时候,再考虑把伙食並一块。”
    一班长一听还要等到开春,脸顿时垮了下来。
    “连长,那还得好几个月呢!这大冬天的……”
    “少废话!”关山河瞪了他一眼。
    “想吃好的?行啊!”
    “明天老子带你们一班跟那帮知青进山,你能给老子打两头野猪回来,老子亲自去请人家给你们做杀猪菜!”
    一班长翻了个白眼。
    “连长,咱们又不是猎人,除非野猪撞咱们枪口上,不然猎物哪那么好找!”
    “还有那帮孩子才刚吃上一顿饱饭,身子骨还没捂热乎呢。”
    “马上就进山,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
    关山河冷笑一声,目光穿过门帘缝隙,看向外面苍茫的雪原。
    “北大荒的狼可不管你是不是城里人,白毛风也不会因为你没吃饱就绕道走。”
    “上午团里传来消息,说今年白毛风看样子要提前,让我们儘快储备过冬柴火。”
    “本来我是打算让他们分批上山慢慢適应的,现在时间来不及只能一起上去了。”
    “不趁这白毛风没来砍够柴火,剩下几个月怎么过?”
    “而且咱们虽然是先锋连,也只是前两年没有任务。”
    “后面也要跟其他连队一样,要负责团部的一部分柴火呢!”
    “不趁著现在提前適应,等到我们也要交任务的时候,在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那时候他们能適应吗?”
    听到这话,老兵们神色一凛,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毕竟去年冬天在团部砍柈子,下山之后那冻烂的手,至今想起来还钻心地疼呢。


章节目录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