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窨子这边。
    掌声落下,江朝阳並没有沉浸在这短暂的虚名里。
    他很清楚,掌声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柴烧。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四处漏风,阴冷潮湿,甚至连男女界限都模糊不清的大土坑。
    “行了,既然大家选我当这个家,那咱们就得把这个家支起来。”
    “不过我毕竟是男同志,有时候不方便。”
    江朝阳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个车上提议唱歌,刚才也是最先站出来的女孩身上。
    “苏晚秋同志,你暂时担任副队长,负责女知青的思想动態,有问题及时跟我沟通。”
    苏晚秋下意识挺直腰背,脸颊微红:“是!队长放心,我一定负责好!”
    剩下的五个女孩见状,原本局促不安的神情也缓解了一些,毕竟队长是男的,有些话总是不好说的。
    江朝阳继续雷厉风行,指著大通铺中间开始安排起来。
    “大壮,带几个力气大的男同志,把不用的行李箱垒在中间做分界线。”
    “苏晚秋同志,你带女同志那边,负责在大通铺前面再掛上一层帘子。”
    “这几十平米的大通铺,要挤咱们十三號人,虽然是特殊时期,但总归不方便。”
    江朝阳还是希望隔出一些隱私空间的。
    “帘子?”听到江朝阳的安排,苏晚秋眼睛一亮,可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队长,我们没带多余的布啊,床单还要铺呢。”
    “不用布,直接用雨衣。”江朝阳指了指物资堆,“每人发的军绿雨披,拉根绳掛上。”
    “平时挡视线,下雨天也不耽误穿。”
    “以后男同志这边睡靠近门口这边,负责守夜和添柴。”
    “女同志睡里侧那边,不用负责每晚的添柴,但是作为交换,需要承接一部分男同志这边外衣被子之类的缝补工作。”
    听到这个安排,女生那边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不用负责夜间添柴,转而负责一些缝补工作,这对她们来说也更容易接受。
    “朝阳,添柴这种粗活我自己来就行……”孙大壮瓮声瓮气地插嘴,似乎想展现一下风度。
    江朝阳却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们是一个整体。”
    “不能因为谁弱,就理所应当心安理得的享受照顾。”
    “既然是整体,大家就必须为集体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
    苏晚秋立刻接话:“队长说得对!我们才不占你们便宜,那样以后我们女同志跟你们说话都不硬气了。”
    孙大壮对此挠了挠头。
    他明明好心,对方怎么还不接受呢!
    江朝阳最后看向严景。
    “严景,你不是说你懂设计吗?在角落那边,你看看能不能设计出一个带遮挡上厕所的地方。”
    “大晚上要是经常出去上厕所,还是太不方便了。”
    严景挠了挠头。
    “朝阳,我看过的那是机械设计的书籍,我什么时候说懂厕所设计了?”
    江朝阳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
    “严景同志,我相信大城市来的高材生能克服这点困难。”
    “你也不想大半夜出去放水,带回来一根冰柱子吧?”
    严景脑补了一下那恐怖的画面,浑身一激灵。
    万一冻坏了那不是完蛋了吗?
    特別是他看了一圈,七个男生中只有他跟江朝阳是大城市来的,剩下的六个都是女同志。
    要是交给別人,搞不好能整出个臭气熏天的旱厕。
    “那行吧!”
    “我研究一下看看怎么遮一下,不过我感觉还是得准备尿桶,不然搞旱厕咱们就没法睡觉了。”
    江朝阳满意地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对方是大城市来的人,对卫生的底线总归要高一些。
    “剩下的人跟我清理炉灶,再去外面弄点乾净雪回来化水。”
    “今晚我给大家露一手!”
    有了主心骨,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少年知青瞬间有了精气神。
    死气沉沉的地窨子,也瞬间活了起来。
    搬箱子的,铺草的,钻研厕所隔断的,捡树枝的,挖雪水的。
    一时间整个地窨子尘土飞扬,却干得热火朝天。
    开始的那一股子霉味和酸腐气,硬是被这帮年轻人的热乎劲儿衝散了不少。
    江朝阳蹲在灶前,拿著木棍一点点通开堵塞的烟道。
    “呼……”
    第一缕青烟顺著烟道被吸走。
    “噼啪——噼啪——!”
    带点湿度的树枝,时不时在炉灶里炸响,炉膛里发出悦耳的爆裂声。
    隨著火势渐旺,一股久违的暖意顺著灶台,沿著通铺下的烟道,缓缓在整个地窨子里蔓延。
    那种阴冷的潮湿感,正在被这股暖流一点点挤了出去。
    与此同时,大通铺这边也用麻绳和雨披拉起了一道墨绿色的墙。
    虽然简陋,但这道帘子,却成了这群少男少女一道坚实的心理防线。
    “帘子终於掛好了!”
    苏晚秋拍著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下总算像个家了。”
    正说著,严景带著人抱木板钻了进来,一身寒气瞬间被屋內的热浪裹住。
    “豁!咱们这儿简直是两个世界啊!”
    严景把木板往角落一放,搓著手凑到大通铺前一摸,语气有些兴奋道:“哎呦,这铺面都有温乎气了!朝阳,还得是你!”
    他一边烤火一边感嘆道。
    “你们是不知道,刚才我去找指导员,一队那边还在吵呢!”
    “他们男女非要分开住,几个女同志堵著连长要加柴火,你是没看到连长当时脸都黑了。”
    “哪像咱们,这就烤上火了!”
    听到严景这番话,孙大壮有些疑惑。
    “眼镜,咱们连长那脸不是一直都是黑的吗?”
    “你还能看出黑几度?”
    这话一出,顿时有人笑道。
    “你当人家眼镜是白戴的啊!”
    “那是,连长黑了几度,他肯定比咱们看的清楚。”
    “哈哈!”
    这话一出,地窨子里,瞬间响起热闹鬨笑声。
    严景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我这是在比喻呢!”
    “大壮,你那边忙完了吗?快过来帮我把木板搬过去,我先烤烤手。”
    江朝阳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简陋,但已经有了秩序,温度和欢笑的空间。
    也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不管知青一队那边怎么样,至少在这个风雪夜,他们知青二队,肯定能舒服的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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