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抹布,笼罩在大湾区上空。
    迎宾馆宴会厅里,推杯换盏。
    李达康脸喝得跟关公似的,拉著李在鎔的手就不放,嘴里全是那种掏心掏肺的场面话。
    李在鎔笑得比哭还难看,感觉像被热情的七大姑八大姨围攻的社恐。
    角落位置。
    山本一郎坐得笔直,眼珠子却乱转,跟防贼似的盯著大门口。
    旁边,渡边雄一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甚至硬挤出了一层冷汗。
    “抱歉,李书记。”
    渡边雄一弯著腰,中文说得跟他在东京街头砍价一样生硬。
    “老毛病犯了,胃疼。”
    这演技,不发个小金人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哎哟,这可不行!”
    李达康一听,马上拿出了当家长的架势,冲服务员招手。
    “快!送渡边先生回房!找最好的医生,拿最好的药!”
    渡边雄一连连鞠躬,那是千恩万谢,捂著肚子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刚一转身,背对著宴会厅大门。
    他脸上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消失。
    眼神清明得像刚滴了半瓶眼药水,透著股阴狠。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按下了腕錶的计时器。
    “三分钟。”
    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极限。
    回到房间门口,他没刷卡。
    而是掏出一个黑色的解码器,“啪”地贴在感应区。
    “滴。”
    门开了。
    系统后台一片死寂,连个开门记录都没留下。
    进屋,反锁,一气呵成。
    渡边雄一衝进卫生间,跟拆迁队似的暴力拆开排气扇挡板。
    那是他提前藏好的“装备库”。
    黑色紧身衣、战术手套、还有一捆攀岩索。
    那块存著“s省身家性命”的加密硬碟,被他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內袋,拍了拍,这才放心。
    接著,他把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干扰器,对准了墙角的烟感探头。
    红灯闪烁。
    监控画面定格在空无一人的房间。
    哪怕保安盯著屏幕看瞎了眼,也看不出这房间里刚有个大活人正在玩变装。
    “一群蠢货。”
    渡边雄一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狞笑了一声。
    这里是十八楼。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掛好攀岩索,纵身一跃。
    像只黑色的壁虎,瞬间融入夜色。
    ……
    地下三十米,指挥中心。
    “停!”
    祁同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檳榔直接捏扁了。
    他死死盯著监控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码。
    画面还在走,但那个秒数的跳动,刚才卡了一下。
    只有0.1秒的延迟。
    要是换別人早忽略了,但祁同伟是谁?老刑侦了,这种细微的违和感在他眼里就是炸雷。
    “画面被劫持了!”
    “操!玩阴的!”
    祁同伟抓起对讲机,嗓门大得能把麦克风震碎。
    “一队跟我上!封锁酒店所有出口!”
    “连只蚊子都不许飞出去!”
    三分钟后。
    “砰!”
    1808號房门被特警一脚踹开。
    祁同伟举著枪第一个衝进去。
    没人。
    只有窗帘在狂风里乱舞,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祁同伟衝到窗边往下看。
    一条黑色的细索在风中晃荡。
    底下黑灯瞎火的,鬼影都没一个。
    “妈的!”
    祁同伟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人跑了。
    带著虽然是假造、但名义上是“核心机密”的东西跑了。
    这特么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厅长可以直接捲铺盖回老家种地了。
    “厅长……咋办?”
    旁边的特警队长声音都在抖。
    “搜!”
    祁同伟眼珠子通红,像是要吃人。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全城戒严!一定要在他把数据发出去之前截住!”
    指挥大厅警报声大作。
    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要是让那孙子跑进领事馆,这事儿就上升到外交层面了,谁都扛不住。
    就在这时候。
    祁同伟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平稳,冷淡,甚至还带点漫不经心。
    “慌什么。”
    就三个字。
    瞬间让祁同伟那个狂跳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稳稳按住了。
    “老板……”
    祁同伟嗓子发乾。
    “我……我掉链子了。”
    “这孙子有点东西,反侦察能力太强,现在不知道钻哪条下水道去了……”
    “下水道?”
    陈默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什么责备,全是看戏的恶趣味。
    “同伟啊,你这职业病得改改。”
    “別老盯著地上找老鼠。”
    “有时候,你得学会抬头看看天。”
    祁同伟一愣。
    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屏幕。
    原本代表渡边雄一的红点早就灭了。
    但就在下一秒。
    一个新的信號源,像鬼火一样突兀地亮起。
    位置不在地面。
    而是在迎宾馆的正上方!
    “他在往上爬?!”
    祁同伟瞳孔猛地一缩。
    “灯下黑懂不懂?”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默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他想利用顶层的停机坪撤离,上面有人接应。”
    祁同伟脑子“嗡”的一声,反应过来了:“我马上带人衝上天台!这孙子別想飞!”
    “不用。”
    陈默打断了他。
    语气不容置疑,带著股让人想跪下的压迫感。
    “把天台的布控撤了。”
    “让他上去。”
    祁同伟急得青筋暴起:“老板!这太冒险了!万一接应的直升机带重火器……”
    “听不懂人话?”
    陈默的声音冷了几分。
    隔著耳麦,祁同伟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让他走完这最后一步。”
    “既然搭了台子唱戏,总得让观眾看到高潮吧?”
    “我就在上面。”
    ……
    迎宾馆顶层。
    总统套房的专属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默一个人走了出来。
    手里没枪。
    只有那部屏幕发著幽光的黑色手机。
    走廊尽头,通往天台的铁门半掩著。
    夜风呼啸,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陈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像去赴宴一样,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狂风灌入。
    巨大的停机坪上空旷得嚇人。
    一个黑影正蹲在边缘,摆弄著什么设备,还得防著风把信號吹断。
    听到铁门响动。
    黑影猛地回头,手里的消音手枪瞬间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眉心。
    渡边雄一。
    这老鬼现在狼狈得很,像只被逼到死角的疯狗,眼神凶得嚇人。
    但当他借著月光看清来人时。
    眼里的凶光瞬间变成了错愕。
    只有一个人?
    还是那个白天在工地上吹牛皮的年轻省长?
    陈默站在风口,双手插兜。
    面对那要把人脑袋开瓢的枪口,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还笑出了声。
    那种笑,就像是在看一只卖力表演杂技的猴子。
    “渡边先生。”
    “这酒席还没散场呢,这么急著走?”
    陈默迈开步子,迎著枪口,一步步走了过去。
    閒庭信步,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我想。”
    “咱们之间那笔帐,还没算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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