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道青色流光已悄然离峰,向南而去。
    沈黎此行,目標明確南疆。
    舅舅林惊羽所赠的青色玉简中,除了那篇真仙遗事。
    还有几条极为模糊的线索,指向南疆深处某些古老遗蹟。
    更重要的是,其中隱约提及,那位万剑宗真仙祖师。
    其晚年似乎曾在南疆某处留下过一些的特殊道痕印记。
    或许记载著其对“仙界隱忧”的某些具体感知或推断。
    此事关乎此界最大谜团之一,亦可能影响未来道途抉择,沈黎必须亲自查探。
    他未惊动任何人,连父母也只言外出游歷。
    一袭青衫,负剑而行,如同无数游歷天下的散修之一。
    南疆,瘴癘之地。
    蛮荒古林与险恶沼泽交织,毒虫猛兽横行,更有诸多不为人知的诡异族群与上古遗族棲息。
    灵气斑驳混乱,寻常修士至此,实力往往要打折扣。
    沈黎穿行於遮天蔽日的古林之中。
    脚神扩散开来,避开一些明显盘踞著强大凶兽或瀰漫著天然毒障的区域。
    同时仔细感应著玉简中提及的几处方位。
    数日后,他已深入南疆腹地。
    周遭环境愈发诡异,林木形態扭曲。
    地面偶尔可见巨大不知名生物的骸骨。
    偶遇的零星南疆土著,无论人族还是异族,皆目光警惕。
    行色匆匆,透著与险恶环境搏杀出的彪悍与戒备。
    沈黎行至一处幽深峡谷。
    谷口被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封锁,雾气翻滚间。
    隱隱有悽厉呜咽之声传出,摄人心魄。
    与玉简中描述的某处疑似古战场或大能陨落之地的特徵有几分吻合。
    他略一沉吟,抬步欲入。
    前方浓雾骤然剧烈翻腾,一道黑影自雾中缓缓“流”出。
    由无数扭曲、痛苦的灰色面孔匯聚而成,凝聚成一个勉强的人形轮廓。
    “人类金丹修士?不错的血气,更不错的……魂光!纯净,强大,令人垂涎!”
    那黑影发出声音直接在神魂层面响起,带著侵蚀心志的力量。
    “听说最近南疆来了些修士,名气不小你就是其中之一?”
    黑影“头颅”部位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不断开合的细小口器。
    “记住,送你归寂的存在,名为魂幽!”
    三秒后。
    噗通。
    轻微的落地声。
    它生前部分躯体的遗留,正迅速风化。
    他没去细看那残骸,目光重新投向幽深峡谷。
    “这傢伙叫什么来著?”
    沈黎一步踏入那浓稠的灰黑雾气之中。
    雾气自动分开,无法近身。
    穿过那充斥著诡异与扭曲魂力的幽深峡谷。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竟让沈黎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预想中的古战场遗蹟,也没有险恶的机关禁制。
    入眼是一片极为规整、寂静的坟塋。
    坟冢一座挨著一座,排列得异常整齐。
    墓碑多为青石,大多已被岁月风蚀,字跡模糊难辨。
    只能依稀看到些“某氏”、“某某之墓”的轮廓。
    偶有几块保存稍好的,上面的刻字也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姓名与生卒年份。
    沈黎缓步穿行於碑林之间,目光扫过那些尚可辨认的字跡。
    “赵大牛,生於……卒於……”
    “钱氏女,生於……”
    “孙……”
    並无甚特异。
    此地虽处南疆深处,出现如此一片规整坟地颇为古怪。
    但仅看表象,倒像某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歷代村民的长眠之所。
    他继续前行,坟塋渐稀,前方竟出现了一片桃花林。
    时值深秋,南疆別处草木或凋或黄。
    此处桃花却开得正盛,灼灼其华,烂漫如云霞。
    风吹过,落英繽纷,香气袭人,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沈黎踏入桃林。花瓣拂过肩头,触感真实。
    他眉头微蹙,以“观微之眼”细察,花瓣、桃枝、泥土、香气……
    一切皆真实不虚,並非幻术所化,但其生机流转的韵律,与外界有著细微的差別。
    穿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平整肥沃的农田阡陌纵横,稻穗低垂,菜畦青翠。
    远处,村舍屋院错落有致,白墙黑瓦,炊烟裊裊。
    桑竹掩映,鸡犬之声相闻。田间有青壮农人劳作。
    田埂上有老者坐著歇息,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儼然一派寧静祥和、自给自足的田园风光。
    与外界南疆的险恶蛮荒,判若两个世界。
    沈黎站在田埂边,望著这“世外桃源”,心中並无多少欣喜,反而警兆微生。
    太完美,太安寧,反而显得不真实。
    更何况,此地深处南疆腹地,阴气与混乱灵机环绕,如何能孕育出这般纯粹的“祥和”?
    他正思忖间,一位拄著拐杖、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群孩童的簇拥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老者笑容和蔼,眼神浑浊却带著暖意。
    上下打量了沈黎一番,用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问道:
    “年轻人,瞧著面生,你从何处来啊?”
    沈黎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感慨,拱手道:
    “老丈,我本就是这村里的人,只是只是前些年。
    我尚年幼,在村边河里玩耍时,不慎落水,被河水冲走。
    漂流到了不知名的外面,幸得一位路过的好心渔夫所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些年在外漂泊,好不容易才寻著路回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將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解释为“归乡游子”。
    既回答了来歷,又隱含试探,若此村真与世隔绝,必有独特的认知与反应。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仔细端详沈黎面容,迟疑道:
    “啊?你原来竟是我们村子里的人?”
    “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
    “你莫非是村东头赵家那个小时候总流鼻涕的……赵狗蛋?”
    赵狗蛋?
    沈黎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坟地中,那为数不多可辨认的墓碑之一,上面刻著的名字,正是“赵狗蛋”!
    但关键是,那墓碑上,紧隨姓名之后,还有一个模糊却可辨的標註“女”。
    眼前老者,却將一个“女子”之名,安在了自己这个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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