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攻城战起。
    不得不说,在双方“用兵守正”的情况下,袭营、偷城之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只能从正面一决胜负。
    为什么双方都很默契的“用兵守正”呢,归根结底还是前番一个来月的奇谋怪招交锋太狠太密,周衍和阿济格心里都明白,想用所谓的奇谋取胜,根本就不可能。
    换言之,二人都不是草包,无论是攻城的阿济格,还是守城的周衍,都不会露出丝毫破绽,让对方有机可乘。
    孔有德的十二门火炮推进到了距离广寧城二里內,明显就是想跟广寧城拼命对轰,在有限的几炮之內,把广寧城头的火炮全部打掉,
    虽然这样自己也会有损伤,但一则数量多,有损失也可以接收,二则攻城火炮並不像广寧城上的火炮那样,只能扎在固定位置,挪动很麻烦,
    所以,在这样两个算是优势的前提下,无论是阿济格和孔有德,还是城內的周衍等人,都默认这场双方都拼尽全力的火炮对轰战,守广寧的周衍註定失败。
    而事实也正是这样,
    就算周衍让人从其他城墙调来火炮,但是炮位就那些,总不能把城墙排满火炮,让士兵无地立足守城吧。
    七轮对轰之后,广寧城上的火炮只剩下两门,孔有德的火炮还剩下八门,他下令集中火炮,把广寧城头剩下的两门火炮打掉之后,火炮前移,全军倾力破城门,从瓮城外,轰开广寧城大门。
    “稟王爷,广寧城西北二十里,发现南军骑兵千余!”
    “传令!分出一支甲喇,全军上马,务必阻敌於广成西北!”
    “得令!”
    “稟王爷,西城门进攻受阻,伤亡过百!”
    “传令!撤下攻城军休整两刻,著披甲奴主攻,拖住西城门守军!”
    “得令!”
    “稟王爷,额真费林索在南城门下重伤!”
    “传令,费林索下去疗伤,其部甲喇撤回城东,令王儿磨率本部甲喇接替猛攻。”
    “得令!”
    在阿济格发號施令的同时,周衍也在排兵布阵。
    “传令!待敌军火炮冷切,炮击稀疏后,步三喜率前锋军出瓮城接战,务必退敌二百步,江狗儿上城头令城防守备,另调三个总旗官各率十人队巡防城头,怯敌者杀,同时,保护战功记录官,
    在步三喜退敌二百步后,乔岭山率领全部蒙古旗军出城,以冲阵死兵为箭头,直奔孔有德火炮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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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部各將领命,本官另有机宜。”
    眾人振声领命,而后纷纷散去。
    周衍站在城头一角,看著城下战况,先望向阿济格所在位置,后看向孔有德所在的火炮阵地。
    半个时辰后,
    孔有德的火炮需要冷却,开始了跟周衍攻城时的同样战术,火炮间断轰击,六十息一轮,持续压制守城士兵,给城下破城士兵创造空间。
    而就在这时,
    广寧城门开了,步三喜带著他的前锋军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在人人披甲的前锋军面前,普通的建奴红甲兵和披甲奴,根本没有太大的抵抗能力。
    所以,很轻易的就把建奴军推到了二百多步之外,直到躲在甬道內的建奴战兵出来,才顶住了步三喜的前锋军,双方廝杀在一团。
    周衍看城下战势稳住了,立刻下令乔岭山率旗军出城,直奔孔有德的火炮阵地。
    阿济格看到明军出骑兵之后,立刻下令:
    “传令!左右翼护骑不动,孔有德步火营上前阻敌,待南朝骑兵冲阵之后,左右翼护骑尽出,於两侧包围南朝骑兵,在火炮阵地前歼敌。”
    城墙上,
    江狗儿焦急道:“大人!建奴两翼旗军不动,孔有德的步火营上前,还有拒马、枪林,就算我们有冲阵死兵,死伤也会不少,大人,快下令吧!”
    周衍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而是问道:“你道怎样?”
    江狗儿想也没想,当即回答:“传令旗军衝击建奴左翼旗军,建奴的左翼旗军在斜坡上,衝击势头比右翼更足,且距离孔有德火炮阵地更近,我们有冲阵死兵,击溃建奴左翼骑军不成问题,而后再迂迴破建奴右翼骑军,
    孔有德部,不必理会。”
    “好,去传令吧。”周衍点点头。
    江狗儿立刻拉著传令兵来到冲阵立起的战鼓前,
    下一刻,
    鼓声传遍战场,
    乔岭山听到鼓声后,回头看城头旗令,当即带著骑军朝著建奴左翼骑军冲了过去。
    原本他们为了躲避城前的甬道,就绕了个大圈,使得衝锋距离足够,现在更是衝击建奴骑军左翼,距离更长了一些,对最前方的冲阵死兵来说,只有战马真正的衝起来,他们这些铁皮罐头,才能像箭矢一般,生穿硬凿,势不可挡。
    阿济格看到此处,也不犹豫:“传令!左翼骑军迎敌,右翼旗军支援,截断南军骑军中断,全力拼杀南军冲阵死兵!”
    而就在乔岭山的骑兵跟建奴骑兵衝杀在一起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算是彻底乱了起来,城下拼杀进入了僵持阶段。
    而更远的二十里处,建奴一支甲喇骑兵也与蒙古骑兵碰了面,不过他们没有衝杀在一起,而是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简单来说,
    双方都没有在等主战场的胜负消息,他们在这里拼杀,对主战场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们在等,
    如果周衍势弱,蒙古骑兵就拼死衝过建奴骑兵的阻挡,支援主战场,
    如果周衍败局已定,那蒙古骑兵就调转马头,去义州找额哲,保命要紧。
    而建奴骑兵对阿济格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故而,说是“阻敌”,不如说是双方都把自己的最后一支生力军外放了,是进是退,全看主战场局势。
    在探骑索探“三堠、四堠”之远的战场,想要靠在外骑军游荡战场,一锤定音,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作为战略威慑,牵制敌军的作用。
    “敌將猖狂!”
    阿济格身后传出一道愤怒声音,紧接著,一个猛汉来到阿济格马前跪下:
    “十二爷,那南军將实在猖狂,奴才去砍了他脑袋,回来献给十二爷!”
    阿济格抬眼看向广寧城下乱战之中的步三喜,遂微微点头:
    “胡里琛,本王调二十骑送你过去。”
    “谢十二爷!”
    二十白甲骑兵奔出,带著胡里琛直奔战场,等距离城下三百步的时候,胡里琛下马跳进甬道,二十白甲骑兵返回。
    这一幕,周衍看到了,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也看到了,能叫白甲骑兵护送到战场上的建奴兵,定然勇猛无比,想来是为破军而来。
    城下廝杀的建奴士兵,也有看到的,当即欢呼起来,
    却说这个胡里琛,是一位建奴实打实的猛士,隨阿济格征战至今,勇力自是不必说,只等各部有了空缺,便会安排到军中,做一个靠冲阵拼杀搏爵位的满洲勇士。
    他的到来,让压力巨大的建奴军振奋非常,竟硬顶住了步三喜的前锋军。
    “都让开!俺来杀他!”
    一声暴怒虎吼,建奴军不由得后撤放鬆了几分,胡里琛从甬道中跳出来,举著四尺大斧,朝著步三喜猛衝过去。
    步三喜依旧发挥出排头兵的本质,挺身在最前方杀敌,压根就没理会什么建奴来了猛士,只是觉得建奴忽然鬆懈了几分,
    这种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当即锤杀一个被他嚇破了胆的建奴军,攒头铁瓜锤把那个建奴兵的面门砸了个血肉模糊,当时就没了气息。
    而在这时,
    耳边听到一声大吼,余光瞥到一个黑影从正面扑杀了过来。
    步三喜完全出於本能的下意识摆动右肩,甩出右臂,让这股甩动的力量,带著身体偏向左侧,同时甩出去的右臂也混满了力量,
    他只觉得眼睛一花,有什么东西贴著自己的身体劈了下来,但他没有多思考,他是排头兵出身,迟疑半秒就是一个死,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想明白,看明白,只要是出现在面前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马,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统统打死再说其他。
    电光石火之间,
    步三喜先前甩出去带动身体的右臂,几乎蓄满了全身力量,双脚扎在地上,整个人斜著身子,右臂猛挥出去,
    “砰!”
    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有一瞬间的滯涩,
    但瞬间之后,滯涩感消失,铁锤也挥扫了出去。
    下一刻,
    步三喜觉得周围突然寂静了,只有远处的廝杀声和火器声还在,周围却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
    步三喜心生警惕,猛地后退一步,双锤架在身前,先是扫了眼周围发愣的建奴兵,而后看到在他面前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双手握著一把大斧,斧头劈在地上,整个斧刃都劈进了地面,可见力量之大,他仍保持著劈砍姿態,立在地上,
    只不过,
    没了半个脑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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