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终点平台的瞬间,那自天梯而来、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与法则衝击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灵感,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灵魂与肉身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鬆弛与升华。
    韩枫站在平台边缘,脚下是温润如玉、流转著淡淡道韵的白玉地面。平台中央,那口“道源泉眼”正汩汩涌动著乳白色的液体。液体並不沸腾,却散发著一种温暖、神圣、充满生机的气息,仅仅是吸上一口逸散的香气,便觉心神清明,法力隱隱活泼了几分。泉眼上空,丝丝缕缕的七彩霞光交织垂落,与道源液相映成辉,构成一幅玄妙的图景。
    他並未立刻走向泉眼,而是先回首望去。
    天梯之上,云雾繚绕,依旧能看到几个艰难前行的身影。
    敖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最终扛住了“问道”关的衝击,但燃烧精血过多,龙躯黯淡,伤痕累累,连维持飞行都显得勉强。他死死盯著上方韩枫的身影,龙目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颓然。他拼尽全力,又向上攀爬了数十级,最终在距离平台不足五十级的地方,精血彻底耗尽,庞大的龙躯一软,被一道星辉包裹著传送离去。临走前,那一声充满屈辱与恨意的龙吟,久久迴荡在天梯之间。
    凤清儿的状態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涅槃之火几乎熄灭,七彩羽衣失去了大半光泽,她凭藉凤族独特的涅槃心法,硬生生在“问道”关中稳住了道心,没有崩溃。但她深知,自己此刻的状態,已无力再与韩枫竞爭。她望著上方那沐浴在霞光中的青袍身影,眼神复杂至极。最终,她幽幽一嘆,不再强行攀登,而是就地盘膝,竟也开始藉助此地的残存压力与道韵,稳固自身,並默默疗伤。她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被如此甩开,但理智告诉她,保留实力应对后续关卡,才是明智之举。一道较弱的星辉落下,將她缓缓传送至平台下方某一级的休息区域。
    慕婉清则是在更靠后的位置。她没有选择衝击最后的“问道”关,而是在压力相对缓和的地带,完成了她的参悟。此刻,她周身月华重新变得明亮、凝练,甚至带上了一丝此前未有的、属於天梯某种“刚正”法则的气息。她抬头望了一眼已登顶的韩枫,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隨即也被传送至休息区。她的策略,显然是放弃了爭夺第一,但力求在自身基础上获得最大收穫。
    至於其他天骄,大多早已被传送出去,只有极少数还在中低段挣扎,已无威胁。
    韩枫收回目光,心中並无太多波澜。修真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机缘之爭,更是如此。今日他领先一步,不代表明日他人不能反超。更何况,这仅仅只是第一阶段。
    他迈步,走向平台中央的道源泉眼。
    越是靠近,那股温暖神圣的气息便越是浓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泉眼中涌出的,並非是单纯的能量,而是某种极其精纯、蕴含著大道本源的“道源物质”。这种东西,对滋养道基、纯化法力、洗涤神魂、加深法则感悟,有著不可思议的神效,甚至对將来衝击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瓶颈,都有莫大好处。难怪星盟以此作为天梯登顶的奖励。
    韩枫在泉眼旁盘膝坐下,略一调息,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隨后,他心念微动,不再压制。
    哗啦——
    仿佛感应到他的开放,泉眼中涌出的道源液流速骤然加快,並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乳白色的液体並非泼洒在身上,而是直接化为最精纯的“道源之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乃至识海神魂!
    一瞬间,韩枫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母体羊水之中,温暖、安全、充满生机。又仿佛置身於大道源头,无数玄妙的法则碎片、道韵轨跡,如同最甘美的琼浆,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感知。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玄冥录》与混沌星辰道功法!
    丹田之中,元婴盘坐,宝相庄严,张开小口,贪婪地吞噬著涌入的道源之气。元婴身上的混沌之色越发浓郁,体型虽未增长,但其凝实程度与蕴含的道韵,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虚天鼎更是在他识海中欢快地震颤起来。道源之气对它的滋养效果似乎格外显著,鼎身上那些原本有些模糊的创生与归墟图案,线条变得更加清晰、灵动,仿佛要活过来一般。鼎內那方雏形世界,得到道源之气的灌注,扩张速度骤然加快,山川更加巍峨,河流更加宽广,天空星辰虚影更加明亮,世界法则的构建也越发完善、稳固。甚至连那株混沌青莲的莲子虚影,也微微摇曳,散发出愉悦的波动。
    韩枫的神魂,在这道源洗礼下,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反覆涤盪,变得更加通透、坚韧、灵动。一些修行中积攒的细微暗伤、杂质,被悄然修復、清除。对之前在天梯上感悟到的种种法则碎片,理解也变得更加深刻、透彻。
    尤其是“归墟”真意,在道源之气的滋养与调和下,与“创生”真意的结合更加圆融自然,不再有丝毫衝突。他隱隱感觉到,自己的混沌领域,似乎开始孕育出一种新的变化,一种介於“吞噬分解”与“演化再生”之间的、更加玄妙的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当道源泉眼的光芒逐渐减弱,笼罩韩枫的光柱缓缓消散时,他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內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倒映出星辰运转、万物生灭。他的气息,比登顶前更加凝练、厚重,虽然修为境界依旧是元婴大圆满,但其根基之雄厚,法力之精纯,对法则感悟之深,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此刻的他,若再与初入天宫时相比,实力恐怕提升了不止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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