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草篓压在肩上,如同背负著冰冷的墓碑。
    里面塞满的灰绿色阴冥草叶,散发著苦涩的清香,这救命的希望,此刻却浸透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黑石和铁砧架著气息奄奄的老鷂,岩虎在前方探路,韩枫殿后。五人沉默地穿行在嶙峋的黑色石林间,每一步都踏在死寂的鼓点上。
    老鷂乾瘦的身体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隨著顛簸无力地晃动著。
    他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口鼻间溢出的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岩虎的骨刀握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黑石和铁砧低著头,眼眶通红,沉重的喘息中压抑著巨大的悲愤。来时五人,归时……却可能只剩四人。
    韩枫走在最后,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蝠翼蛇王那一击带来的迟滯之力虽被老鷂用命破开,但强行在极度疲惫下催发元素化闪避的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內腑。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经脉的刺痛,左臂那道早已癒合的旧伤处,也隱隱传来阴寒的悸动。
    他沉默地走著,指尖一缕微弱的电弧无声跳跃,驱散著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寒死气,也如同无声的探针,警惕著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暴风山的凶险,绝不会因他们的离去而终结。
    归途格外漫长。当黑岩寨那由巨大兽骨和黑岩堆叠的简陋寨墙,终於在灰暗的天幕下显现轮廓时,寨门处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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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是老鷂叔!天啊……老鷂叔他……”
    压抑的死寂被瞬间打破!当看到被架著、生死不知的老鷂时,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喊和压抑的哭泣!
    阿生的母亲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落。禹伯拄著那根“镇魂杖”,在两名青年的搀扶下,踉蹌著挤出人群,浑浊的双眼在看到老鷂惨状的瞬间,猛地一缩,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快!抬进去!用最好的药草!”禹伯的声音嘶哑颤抖,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几名健壮的妇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黑石铁砧手中接过老鷂,抬向寨中那座最大的石屋——禹伯的居所。
    人群的目光追隨著老鷂,充满了悲伤和恐惧。但当他们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几个沉重的草篓上,落在那篓中救命的阴冥草上时,悲伤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感激?
    是的,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畏惧。
    这畏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最终聚焦在韩枫身上。
    是他带来了草药,也带来了死亡。他那非人的雷霆之力,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双刃剑。救了寨子,却也引来了裂地凶蚺的报復,如今,连经验最丰富的老鷂叔也……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为归来的五人让开一条通道。但这通道两旁的目光,不再是出发时的敬畏与希冀,而是充满了疏离、惊疑,甚至……一丝隱藏的怨懟。几个孩子被大人死死拉在身后,看向韩枫的眼神如同看著择人而噬的凶兽。
    岩虎、黑石、铁砧三人感受到了这无形的压力,脸色更加难看。他们默默卸下肩上的草篓,交给迎上来的村民。草篓被迅速接走,传递到后方,如同传递著烫手的山芋。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韩枫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平静地穿过人群,目光扫过那些畏惧的脸庞,最终落在禹伯身上。“老鷂伤势极重,恐伤及臟腑。”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陈述事实。
    禹伯深深看了韩枫一眼,那浑浊的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感激、悲痛、忧虑、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老朽……尽力。”隨即在搀扶下,快步走向安置老鷂的石屋。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份沉重的压抑感並未消失,如同无形的雾靄笼罩著整个黑岩寨。
    韩枫拒绝了岩虎安排的石屋,独自走向寨子边缘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寨墙的角落。那里有几块巨大的黑岩堆叠,形成一个天然的、背风的凹陷。
    他盘膝坐下,背靠冰冷的岩石,闭上双眼。体內,响雷果实的力量如同疲惫的溪流,缓缓流淌,修復著受损的肌体,驱散著內腑的隱痛。
    指尖的电弧微弱地跳跃著,在这阴冷的绝地,带来一丝仅存的暖意与掌控感。寨子里压抑的哭泣声、低语声、还有老鷂石屋方向隱约传来的焦急呼喊,如同背景噪音,被他强行隔绝在意识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带著犹豫的脚步声在凹陷外响起。
    韩枫没有睁眼。
    脚步声在凹陷边缘停住。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怯生生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如同蚊蚋般响起:
    “雷……雷神哥哥……”
    韩枫缓缓睁开眼。
    凹陷入口的阴影里,站著那个叫阿生的小男孩。他依旧瘦弱,小脸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却不像其他村民那样充满畏惧,反而带著一种孩童特有的、纯净的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粗糙兽皮缝製的、巴掌大的小口袋,怯生生地看著韩枫。
    韩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个孩子……在之前兽潮时,他咳血的瞬间,似乎曾引起过自己体內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感应?
    此刻,这种感觉更加清晰了些。不是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频率上的共鸣?如同两块特殊的石头,在特定的距离內会发出微弱的嗡鸣。
    “阿生,谁让你跑出来的!快回来!”一个惊慌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是阿生的母亲。她躲在另一块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充满了恐惧,想过来拉走孩子,却又不敢靠近韩枫。
    阿生却像是没听见母亲的呼喊,他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將怀里那个粗糙的兽皮小口袋小心翼翼地放在韩枫面前的地上。
    口袋口没有繫紧,露出里面几片乾瘪的、边缘微微发黄的黑色叶片——是阴冥草,而且是品相很差的次等货,显然是被挑拣剩下的。
    “给……给雷神哥哥……”阿生小声说著,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种固执的认真,“阿娘说……这个……能让你……不痛……”
    韩枫低头,看著地上那个粗糙的小口袋,又抬眼看著阿生那双清澈却带著病態虚弱、此刻却充满期盼的眼睛。
    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盪开一丝涟漪。他伸出手,並非去拿那袋草药,而是用指尖一缕微弱的电弧,极其轻柔地拂过阿生冰冷的小手。
    滋啦……
    细微的电弧跳跃,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阿生的小手微微一颤,苍白的脸上却瞬间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那双大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仿佛得到了某种巨大的认可和温暖。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开心的笑容。
    “阿生!” 母亲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再也顾不得恐惧,猛地衝过来,一把將阿生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护崽的母兽,惊恐万分地看著韩枫,身体瑟瑟发抖。“对……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她语无伦次地说著,抱著阿生踉蹌后退,仿佛韩枫是什么洪水猛兽。
    阿生被母亲死死抱著,挣扎著,还想回头看向韩枫的方向,小脸上满是不解和委屈。
    韩枫收回手,指尖的电弧消散。他重新闭上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那地上粗糙的兽皮小口袋,和指尖残留的一丝冰凉触感,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阴冥之地。刺骨的寒风在寨墙外呜咽,如同亡灵的哭泣。寨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和偶尔几声痛苦的呻吟(来自老鷂的石屋)在夜色中飘荡。
    韩枫所在的角落,更是被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围。他如同融入了冰冷的岩石,一动不动。
    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沉稳而疲惫。
    禹伯的身影出现在凹陷入口。他拄著“镇魂杖”,脸色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更加灰败,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
    他默默走到韩枫面前不远处,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目光看著地上那个被遗忘的兽皮小口袋,又缓缓抬起,落在韩枫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
    “老鷂……走了。”禹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肋骨碎了七根,扎穿了肺腑……神仙难救。”他顿了顿,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力感。“寨子里的人……嚇坏了。他们……怕你。”
    韩枫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眸如同寒星。“怕我引来灾祸?”
    “不全是。”禹伯缓缓摇头,目光复杂,“他们怕你的力量,韩道友。那雷霆,太强,太……非人。在他们眼中,那是神罚,也是……灾厄的象徵。裂地凶蚺的报復,老鷂的死……在他们看来,都是……因你而起。”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苦涩,“人,总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苦难。而无法理解的力量,往往就是最好的理由。”
    “你呢?”韩枫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也这么认为?”
    禹伯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老朽活了快两百年,见过沧海桑田,也见过人心鬼蜮。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只看执掌者之心。今日若无道友,寨子早已化为凶蚺腹中之物。老朽……感激不尽。”他对著韩枫,再次深深一揖。
    直起身,禹伯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声音压得更低:“老朽此来,一是告知道友老鷂之事,二是……想告诉道友一个可能与此地有关的传说,或许……与离开有关。”
    韩枫眼神微凝:“说。”
    “阴冥之心。”禹伯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带著一种古老的沉重,“相传,在这片绝地的核心,存在著一个名为『阴冥之心』的节点。它是此界阴冥死气的源头,亦是……所有空间裂隙交匯扭曲之处!如同风暴的中心,混乱到极致,反而可能蕴含著……一丝通往外界的缝隙!”
    他顿了顿,看著韩枫:“这只是个虚无縹緲的传说,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也无人能靠近那等死气核心之地。但道友身负不惧绝灵之雷霆伟力……或许……”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阴冥之心?空间裂隙的交匯点?韩枫心中念头飞转。这与他之前的推测隱隱吻合。这片死地的核心,或许真的隱藏著离开的契机!
    “核心在何处?”韩枫追问。
    禹伯苦笑摇头:“无人知晓確切位置。只知必在阴冥死气最为浓郁、凶物最为强横的绝险之地。暴风山深处?还是那几座支撑天穹的冥骨峰下?皆是猜测。”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痛苦、却又带著无边暴戾的咆哮,如同滚雷般从极远处的荒原深处传来!那声音……正是裂地凶蚺!咆哮声中充满了被重创的愤怒和一种不死不休的疯狂!
    咆哮声穿透寂静的夜色,清晰地传入寨中每一个角落!
    刚刚平息不久的恐惧,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死寂的寨子里炸开!
    “是它!是那头凶蚺!它又来了!”
    “它没走远!它在等著报復!”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都是……都是因为他!是他引来的!”
    压抑的哭喊、绝望的哀嚎、以及那再也无法隱藏的、带著恐惧和怨毒的指责声,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恐慌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將整个黑岩寨淹没!无数道惊恐、怨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黑暗,射向寨子边缘那个盘膝静坐的身影!
    人心如渊,深不可测。恐惧与绝望,终將吞噬一切理智与感激。
    韩枫缓缓站起身,冰冷的视线扫过黑暗中那些充满怨毒的方向,最终投向咆哮声传来的荒原深处。他指尖,一缕凝练的湛蓝电弧无声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审判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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