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终於动了。
    他没看脚下颤抖如落叶的阿紫,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儘管那里纤尘不染。
    然后,他踱步到阿紫面前,停下了。
    “当然。”
    他开口,声音是阿紫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温柔的平稳。
    “乖孩子,你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瞬间——
    “叮啷。”
    一声清脆的、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一柄不过巴掌长的剥皮小刀,被隨意丟在了阿紫眼前浸血的地毯上。
    刀身映出她惨白扭曲的脸。
    阿紫全身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那么平稳,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耐心,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那么,乖孩子。”
    “再做一件事。”
    “把她们的皮……剥下来。”
    “细心著点。”
    姬左道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字眼却冰冷刺骨:
    “剥坏了……”
    “拿你的皮,赔我。”
    说完,他不再看阿紫一眼,仿佛她已与这满堂死物无异。
    他顺手从旁边翻倒的案几上端起那碟仅存的、没被血污沾染的点心。
    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起安静等待的七七,转身,推开最近一扇尚且完好的包间门,走了进去。
    “咔噠。”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外。
    死寂重新降临。
    不,並非完全的死寂。
    一道缓慢、低沉,带著某种湿黏热气的喷息,轻轻喷在她的后颈。
    阿紫僵著脖子,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斜前方,狗爷,不知何时已蹲坐在芸娘方才倒下的位置旁边,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黑漆漆的狗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而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嘶……簌簌……”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蠕动声,从那个紧闭的包间门下传来。
    紧接著,上百根湿滑的大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群,从门缝下、从墙壁的阴影中……缓缓延伸了出来。
    它们无声地蔓延,盘绕,占据了大堂各处关键位置,最终,所有蠕动的尖端,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她。
    阿紫的视线模糊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低下头,看著眼前那柄森冷的小刀,又看向周围横七竖八、曾经熟悉此刻却冰冷陌生的同门尸体。
    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芸娘那具脖颈还插著半截翡翠烟杆的尸身上。
    “嗬……”
    她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更冰凉的刀柄。
    握紧。
    “不要怪我……”
    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污滚落。
    “不要怪我……反正……反正你们都死了……”
    “就……就成全妹妹吧……”
    她像是念咒,又像是最后的自我说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最后一点属於“人”的微弱光彩,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尚且温软的尸体旁,闭上眼,咬紧牙关,手腕用力——
    “嗤……”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剥皮的过程,缓慢、笨拙、充满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阿紫的脸色惨白如鬼,几次忍不住乾呕,却都强行压下,只是动作愈发机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具完成。
    她瘫坐在地,手里攥著那副血淋淋、仿佛还有余温的皮囊,眼神呆滯。
    喘息片刻,她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又挪到下一具尸体旁。
    重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
    就在她专注於手下工作,几乎要沉入这种机械的麻木时——
    “噗嗤。”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利落的,仿佛什么尖锐之物刺穿血肉的闷响。
    阿紫动作一顿。
    紧接著——
    “咔嚓……咕嚕……嘶……”
    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啃食与吞咽之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那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与满足感,在这寂静的血色大堂中无限放大,钻进她的耳朵,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经。
    阿紫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冷汗瞬间湿透了她本就被血污浸透的里衣。
    她不敢回头。
    死死咬著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刀与皮肉之间。
    可是,那声音持续不断,如同附骨之疽。
    终於,在处理完手边这具,她撑著发软的双腿,试图挪向下一具时。
    眼角的余光,终究是没能控制住,朝著声音来处——
    也就是之前芸娘和几具尸体倒臥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只一眼。
    “嗬——!”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踉蹌著后退半步,一屁股跌坐在血泊里,手中的小刀“噹啷”脱手。
    那里……
    原本堆积的几具扒完皮的尸体,此刻……
    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被践踏得更加狼藉、顏色深得发黑的湿漉地毯。
    以及,地毯上,那十几根之前蔓延出来的黑色大筋,此刻正缓缓蠕动著缩回阴影。
    原本黝黑的筋身,此刻仿佛饱饮了鲜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粘稠的令人不安的深红色。
    而就在这片空洞的中央。
    那条大黑狗,正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爪背上沾染的、新鲜的猩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紫的视线,它缓缓转过头。
    狗嘴边缘,沾著明显的、尚未乾涸的血跡。
    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的狗眼,平静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跌坐在地、面无人色的阿紫。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凶戾,却比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包厢內。
    姬左道姿態閒適地靠坐在铺著软垫的宽大圈椅里,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木料。
    另一只手,则端著那碟精致的点心,自己一块,递给依偎在身旁的七七一块。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沉入了体內。
    沉入那片欢呼雀跃的血海。
    他能“听”到海浪满足的嘆息。
    能“闻”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独属於生命最精粹部分的“芬芳”。
    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隨著这“海水”的上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
    更充盈。
    更凝实。
    直到圆满。
    一声带著颤音的愉悦的呻吟,从姬左道喉间难以抑制地逸出。
    “嗯~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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