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获得“神级能源勘探技术”及“龙国东北部巨型油田分布图”!】
    那道声音,在龙建国脑海中消散。
    他的手掌,还贴在那块暗红色的,依然散发著惊人热量的钢锭上。
    周围鼎沸的欢呼声,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罗部长和几位老將军通红的脸。
    技术员们挥舞的手臂。
    这一切,都成了他眼中的背景板。
    特种钢。
    这很重要。
    是这个国家未来装甲洪流的骨骼。
    但他知道,刚才获得的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命脉。
    是驱动所有钢铁巨兽奔跑的黑色血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插入裤袋。
    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接受著罗部长和几位將军用力的握手。
    “建国同志!大功!这又是天大的功劳!”
    “有了这种钢,我们海军的军舰,陆军的坦克,就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脸色了!”
    龙建国只是微微点头。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思路。”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一张庞大的,標註著无数地质数据的地图,正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匿名的方式,將这份足以改变国运的地图,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
    当晚,南锣鼓巷。
    与第三机械厂那激动人心的场面不同,这个院子,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压抑的死寂。
    刘海中家门口,那座曾被他视为“功勋碑”的土高炉,已经成了一堆坍塌的,尚有余温的废墟。
    地上到处是飞溅的泥点和黑色的炭块。
    邻居们都关紧了房门,连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的许大茂,也躲在屋里不敢露头。
    刘海中呆呆地坐在自家门槛上。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眉毛和头髮被燎掉了一半,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个从灶膛里爬出来的乞丐。
    下午,轧钢厂的保卫科来人了。
    带来的不是表彰,而是一张措辞严厉的处分通知。
    “刘海中同志,在群眾生產运动中,罔顾科学,盲目蛮干,造成群眾財產损失,引发安全事故,影响极其恶劣。”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撤销其七级锻工身份,留厂察看,以儆效尤。”
    那张纸,现在就在他脚边,被风吹得微微抖动。
    他完了。
    他一辈子赖以为傲的身份、地位、脸面,隨著那一声闷响,全都炸没了。
    他从一个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一个厂里的老师傅,变成了一个连普通工人都不如的,被全厂通报批评的笑柄。
    心气一泄,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里一阵腥甜,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后院,书房。
    灯火通明。
    龙建国没有理会中院的残局。
    他从一个柜子的最深处,取出了一张泛黄的,质地坚韧的羊皮纸。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备下的东西。
    他將羊皮纸在书桌上缓缓铺开。
    没有藉助任何工具,他拿起一支最普通的碳素笔,换到了左手。
    他的左手,开始在纸上移动。
    笔跡,与他平时的签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属於老年人的,带著些许颤抖,却又在关键处无比精准的笔跡。
    一条条等含油饱和度曲线。
    一个个复杂的断层和构造標记。
    一个个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经纬度坐標。
    松基三井,萨尔图,杏树岗……
    这些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在他的笔下,第一次,被清晰地標註在了这个时代的地图上。
    他画得极其专注。
    窗外的虫鸣,远处的犬吠,都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干扰。
    两个小时后,一张堪称艺术品的,手绘地质勘探图,完成了。
    他审视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他用同样的笔跡,在图纸的右下角,用繁体字,写下了一行小字。
    “漂泊半生,心念故土。毕生所学,尽付於此。望此图能助国脉强盛。一海外孤客,绝笔。”
    他將图纸小心地捲起,放进一个特製的油蜡纸筒里。
    然后,他又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了几块白天从那炉特种钢锭上切割下来的,巴掌大小的样品。
    他將钢样用布包好,和图纸筒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拨通了王秘书的那条秘密专线。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一份『老朋友』的遗物,还有几块炼钢厂的『新玩具』。”
    “你安排一个最稳妥的渠道,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记住,和我,和建国商行,没有任何关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明白。”
    ……
    三天后。
    刘海中躺在床上,已经两天没下地了。
    他婆娘端来的棒子麵糊糊,他看都不看一眼。
    一闭上眼,就是李副厂长那张失望的脸,就是邻居们躲闪的眼神,就是那张將他打入深渊的处分通知。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响应號召,明明是想为国家做贡献,怎么就成了这个下场?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刘海中费力地偏过头。
    是龙建国。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衣服,手里提著一网兜黄澄澄的橘子,正平静地看著他。
    一股无名火,直衝刘海中的天灵盖。
    他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
    刘海中猛地把头扭向墙壁,用后脑勺对著他。
    龙建国没有笑。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身体垮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海中不作声,只是死死地抓著身下的破被褥。
    “有点力量,不知道该怎么用,就到处张牙舞爪,最后伤了自己。”
    龙建国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刘海中心里慢慢地割。
    “你想当官,想说了算,想让所有人都听你的。”
    “我给你个机会。”
    刘海中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龙建国。
    龙建国拉过一张板凳,坐了下来。
    “我在京郊,有个农场。”
    “养鸡,养猪,也种些菜。”
    “缺一个管仓库的,登记出入库,看著別丟了东西就行。”
    “管吃管住,每月给你开二十块钱。”
    “就是那个地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事,你说了不算。”
    龙建国看著他。
    “你去不去?”
    刘海中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著龙建国那张平静的脸,看著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他所有的爭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威风和不堪,在眼前这个人眼里,可能就跟院子里那只炸了膛的土炉子一样。
    一场可笑的,不值一提的闹剧。
    对方甚至懒得报復他,懒得踩他一脚。
    这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绝望。
    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官癮,那点虚妄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许久,他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
    “去……”
    龙建过站起身,没再多看他一眼。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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