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的话,还在每个人耳边迴荡。
    一言罢官。
    那四个字的分量,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浑身冰凉。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一桶冰水浇透了,连骨头缝里都冒著寒气。
    他精心算计的“院委会”,他那套拉拢人心的“民主”说辞,他以为能拿捏龙建国的“大义”名分。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笑。
    幼稚得可笑。
    他想要挪动一下已经僵硬的双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袖子里的双手,已经不是在绞著,而是在剧烈地发抖,根本不受控制。
    他不敢去看龙建国。
    甚至不敢去看地上昏死过去的刘海中。
    他只敢低著头,盯著自己脚尖前那块青石板上的裂纹。
    那道裂纹,就像他此刻已经分崩离析的內心。
    与他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站在龙建国身后的阎埠贵。
    他站得笔直,崭新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看著地上的刘海中,看著人群里失魂落魄的易中海,一种前所未有的庆幸与自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选对了。
    当初那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笔投资。
    他看向龙建国的背影,那道背影在他眼中。
    这已经不是崇拜。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龙建国呷完了那口茶。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一动,院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龙建国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缓步走到了院子中央,那块平日里用来通知事情的小黑板前。
    那里,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粉笔印记。
    他拿起放在黑板槽里的半截粉笔。
    “咔噠。”
    粉笔与黑板接触,发出的轻微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他开始写字。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成为了院子里唯一的声音。
    第一行字,出现在黑板上。
    一、院內一切事务,院主有最终决定权。
    第一行字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第二行。
    二、禁止拉帮结派,破坏邻里和睦。
    易中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条,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那颗刚刚还充满算计的心上,烫得他灵魂都在痉挛。
    第三行。
    三、所有住户按时缴纳房租水电,不得拖欠。
    租户。
    这两个字,再一次被明確地定义。
    最后,龙建国写下了第四条。
    四、违反上述规矩者,迁出此院。
    四个字,简单,直接,却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力。
    写完。
    龙建国將手中的半截粉笔,隨手向后一扔。
    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他转过身,平静地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从今天起,我再重申一次,这些就是这个院子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没有的话,就请王厂长,做个见证。”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秋风吹过老槐树叶,发出的那点细微的“沙沙”声。
    王厂长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力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龙顾问定下的规矩,太好了!太及时了!”
    王厂长大声附和,仿佛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文件。
    “这才是新时代新风尚!权责分明,有理有据!”
    “我代表轧钢厂,坚决拥护龙顾问的管理办法!”
    “谁敢违反,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跟人民群眾的幸福生活作对!”
    他的话音落下,院里其他人如梦初醒。
    稀稀拉拉的掌声,开始响起。
    然后,掌声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许大茂拍得手都红了。
    秦淮茹也用力地拍著手,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场由刘海中和易中海精心策划的“夺权”大戏,就此落幕。
    龙建国看著眼前这幅景象,看著那些低眉顺眼,拼命鼓掌的邻居们。
    他的目光,从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自己身后,那个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的阎埠贵身上。
    而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胖子,不过是新秩序奠基礼上,一声无足轻重的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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