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谁赞成?谁反对?
    “针对城市和自由农民徵收的各项税收,由以『门』为单位徵收改为按『户』徵收,
    根据土地价值和收入分级收取。”
    “禁止一切在道路,港口,城镇私设关口收取关税的行为,一经发现按叛国罪论处。”
    “对全国上下所有採矿业收入徵收三分之一的王室份额,由王室矿业管理局负责徵收,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截留,一经发现按叛国罪论处。”
    “全国盐矿收归王室经营,禁止任何人走私,贩卖私盐。”
    “恢復教会税的徵收,匈牙利境內教会领主需將“教皇税”的三分之一按照旧例上缴给国王,教会徵收什一税的权利將得到国王的保护,任何人不得违抗。”
    “取消『三十分之一税』,改徵『王室財政税”,取消城市商会税,改徵『贸易税』”,以上两种新税针对一切符合条件的人群徵收。”
    “取消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的关税减免特权及任何凌驾於其他总督区之上的特权,取缔特兰西瓦尼亚边区地位。”
    “废除国王一年至少召开一次国会的限制,改为隨国王意愿召开,连续缺席三次以上者剥夺议员身份。”
    “在战爭或王室財政紧急时,经由国会批准,国王將在王国境內徵收『土耳其税』”或『应急税”等特別税种,面向全体国民徵收。”
    “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反抗国王,违者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重大案件必须由国王或宫廷大法官亲自审理,由王室宫廷法院管辖,不得通过大规模暴力手段解决贵族纠纷。”
    “王国郡守任命必须经由国王批准,以確保税收,法令和国王的意志得到贯彻落实。”
    韦斯特大主教苍老的声音迴荡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厅里。
    这位老摄政此时一脸云淡风轻地站在皇帝身前,向国会的眾多议员们宣读这份令人震惊的改革方案。
    在他的一力爭取下,拉斯洛还是保留了教会的大部分权利。
    唯独让拉斯洛心心念念的教会土地税,在雅努斯的提醒下,被粉饰成了从1439年开始停止徵收的所谓“教会税”。
    通过这样的方式,韦斯特大主教最终同意向皇帝缴纳这部分税款。
    这也算是填了当年阿尔布雷希特二世挖下的大坑。
    1439年初登匈牙利王位的阿尔布雷希特二世马上需要面对波西米亚胡斯派、凯波西米亚王冠的波兰侵略军还有对匈牙利虎视的奥斯曼帝国。
    为了稳住人心浮动的匈牙利王国,他不得不对匈牙利国內的各个阶层做出妥协,教土们就趁此机会胁迫他停止徵收教会税。
    时隔24年,拉斯洛打算重新恢復这项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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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更多的,拉斯洛也暂时没有找到什么好机会对教会下手。
    毕竟,自他登基以来,匈牙利的教会势力就一直是他的一大助力。
    因此,关於教会的一点小改革並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以韦斯特为首的教会势力仍然站在拉斯洛这边。
    这次改革的重点当然是放在贵族身上,严格来讲是大贵族。
    首当其衝的就是刚刚清洗过一次的特兰西瓦尼亚贵族,
    唯独他们在这场改革中被指名道姓取消了诸多特权。
    对此,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新总督塞切尼没有,也不敢有意见。
    本来他的家族就依附於皇帝而崛起,现在有机会为皇帝整治特兰西瓦尼亚的大贵族们,他自然不会让皇帝失望。
    当然,借著这个机会为自己和家族捞取一些小小的好处是必不可少的。
    只不过匈雅提家族的前车之鑑摆在这里,塞切尼的行事会更加谨慎。
    现在,不会再有人想成为下一个匈雅提了,除非他的目標也是那顶圣史蒂芬王冠。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他继任总督之位时,特兰西瓦尼亚总督的权势已经被大大稀释。
    广阔的王室领地,忠於皇帝的萨克森城市,等待皇帝任命的阿尔巴尤利亚大主教,这些势力將来都会与他相互肘。
    还有更重要的军权,取消边区地位的同时也意味著特兰西瓦尼亚总督將不再掌握边军和地区军务。
    那么,边区军队该由谁掌控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蒂米什瓦拉守备长官,皇家督军保罗·基尼齐被进一步擢升为东南边防长官,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样一来,辖区被缩减,政治力量受到牵制,军权被完全剥夺后的特兰西瓦尼亚总督再也无法掀起太大的风浪。
    可即便如此,特兰西瓦尼亚总督仍然是眾人眼中的香饶饶。
    作为王国境內权势最大的总督,这个官职能够带来的好处大得惊人。
    令人欣喜的经济利益反而是次要的,最关键的一点在於能干到这个位置的人绝对是深受皇帝信任的重臣。
    塞切尼,在被正式任命为特兰西瓦尼亚总督后,皇帝还亲自为他授勋,將他纳入到龙骑士团中。
    这是何等的殊荣!
    一想到自己现在也能加入到那些叱吒风云、镇守一方的大人物们的行列中,塞切尼就压抑不住內心的喜悦。
    因此,在其他议员几乎都面色阴沉的时候,唯独他和他身旁坐著的克罗埃西亚总督弗兰科潘仍然保持著微笑。
    弗兰科潘抱著双臂摆出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
    皇帝的改革反正不会波及克罗埃西亚,他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烦心事。
    在采列伯爵死后,他在克罗埃西亚的大片领地被皇帝继承,然后一大堆奥地利官僚就涌入了克罗埃西亚议会。
    偏偏这些人代表的还是皇帝的意志,弗兰科潘就算心里有些不爽也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
    好在这些都是小事,如今看到匈牙利贵族们遭重,他的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而遭到针对的那些大贵族们就没有他们这么平静的心情了。
    恰克伯爵此时极力压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强忍著衝动,没有在韦斯特大主教念到一半时起身打断。
    同时,他还死死拉住了身旁早已按耐不住的丘达尔,没让他做出蠢事。
    他们想过皇帝会拿他们开刀,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狠。
    这连砍三刀让恰克直呼受不了。
    第一刀砍在关税问题上,禁止贵族私设关卡,这是要断掉他们的一大財源。
    第二刀砍在矿业收入上,不仅要专营盐矿,还要对其他所有採矿行业收取重税,恐怕是想以此摆脱对土地税的过度依赖。
    第三刀砍在免税特权上,堂堂皇帝居然也玩起了文字游戏,给税种改个名,旧的那些免税特权就通通不作数了?
    这就相当於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命门。
    一旦改革真正推行,往后几十年的苦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更別提后面还有什么废除“合法反叛”的条款,以及扩大王室司法权的条款。
    这完全就是將匈牙利王国古老的贵族政治传统按在地上摩擦。
    要是放在从前,国会现场早就爆发出激烈的反对声了。
    可是此时此刻,恰克的视线扫过大厅,竟没有一人敢站起来公然反抗。
    不少人的视线在他和那位新任的特兰西瓦尼亚总督之间来回晃荡。
    很显然,这些比谁都惜命的贵族不敢贸然对抗皇帝,除非有人带头。
    在三十年前,有出过三位匈牙利总督和五位宫相的加莱家族带头对抗国王。
    在这几年,也还有权势滔天的匈雅提家族带领贵族们爭取权利。
    可是今年,这两个家族已经被皇帝一战尽灭。
    拉斯洛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诫这些心怀鬼胎的贵族,敢於公然反抗他的权威,绝不会有好下场。
    再看看坐在他前排的西拉吉·米哈伊和巴托里·伊斯特万,恰克更加心灰意冷。
    单论实力,这两位现在可以说是国王之下最强的两位大贵族。
    可是他们两个却在做些什么?
    西拉吉居然闭看眼睛,疑似在打瞌睡。
    这位装病几个月的王国军事统帅天天窝在家里好像真把自己的身子给搞坏了,也不知道他天天躲在家里干嘛。
    巴托里则用灼热的目光注视著坐在高台上的皇帝,恐怕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在军中上更进一步。
    这次他隨军平叛,本来没抱多大期望,没想到居然真让他捞到了皇家督军的职位。
    这可是独掌一军的肥差,而且还是布达军团,可以算作半个禁军的存在。
    现在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他也算没有辱没家族的威名。
    那几位地位高贵的总督,还有这两位真正的实力派都一言不发,其他人再想说话就更没有底气了。
    大厅內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恰克虽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还是看向了聚成一团的城市代表们。
    皇帝的税收改革虽然主要针对贵族,但是城市和自由农民也没有逃过。
    首先就是徵税方式的改变,从前那种按“门”计税,每个门收取1弗罗林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现在,皇帝打算按“户”计税,按人头和资產收钱。
    这对农民和城市平民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他们很可能需要缴纳更多的税款。
    而且,皇帝巧立名目不仅针对贵族,还有城市的行会。
    一些城市行会的免税特权在更改税种后自然也会失去其效用。
    想要获得新税种的免税权,恐怕又不得不与皇帝进行一番交易。
    恰克不信这些人能忍住不向皇帝发起抗议。
    不过结果令他失望,虽然有一部分城市代表在听到改革措施后表现出一些不满,但到目前为止仍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他的思绪忍不住飘回几年前,那时的国会议员们谁不是慷慨激昂驳斥皇帝不合理的要求,最终迫使皇帝让步。
    可时至今日,国会上哪还有敢於反抗皇帝的身影。
    见眾人迟迟没有动静,韦斯特大主教侧身看向拉斯洛。
    拉斯洛立刻从王座上起身,款步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挤满大厅的议员们,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我將要颁布的新《金璽詔书》,上面的內容即是接下来將要推行的各项改革。
    这上面的每一条,都经过我深思熟虑,对於匈牙利王国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诸位要是有什么意见,现在大可以畅所欲言。
    有一点我要提前声明,这份詔书將会取代安德烈二世颁布的《金璽詔书》,成为匈牙利王国的国法。
    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想说的,那么现在告诉我,谁赞成?谁反对?”
    皇帝的话语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在大厅里激起一片窃窃私语。
    一位神色温和的中年贵族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按规矩我们应该拥有一些討论时间,按照惯例是一周。
    议员们需要时间来对您提出的这份惊人的詔书进行逐条討论。”
    恰克看向起身发言的盖雷布,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这种时候只能先拖下去,爭取时间看看能不能让事情出现转机。
    毕竟皇帝在屋里屋外摆这么多杀气腾腾的卫兵很容易干扰议员们的判断,让他们一时胆怯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一些人也附和著盖雷布的提议,他们確实太需要时间思考这件事了。
    皇帝给出的这些改革举措信息量太大,很多人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
    拉斯洛微微頜首,认可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一周太长了,我的时间很宝贵。
    所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这份詔书在国会討论三天,期间我会酌情修改詔书上的条款。
    三天之后,你们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
    “多谢陛下。”盖雷布鬆了口气,缓缓坐下,开始考虑起这件事的对策。
    大厅里开始出现零星的討论声,隨后便是更加激烈的爭论。
    贵族们聚成一团,小声诉说著心中的愤,眼神却时不时谨慎地警向台上重回王座的拉斯洛。
    如果可以,他们很想否决每一条不利於他们敛財的条款。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与他们利益一致。
    除开那些被“招安”而背叛阶级的大贵族外,受到皇帝赏识的下层贵族和新兴贵族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这些改革並不会触及那些小贵族的根本利益。
    皇帝承诺保留他们的部分税收减免特权,再加以王室官职的诱惑,於是大批下层贵族议员投向皇帝。
    教士阶层也早已与皇帝同流合污,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现在只有那些城市代表们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可惜,对於这些富裕的城市来说,他们更倾向於与皇帝进行交易。
    通过一些其他方面的权利来换取对税收改革的支持,这也是他们一贯以来的做法。
    现在,反倒是这些源远流长的古老贵族们成了国会中的少数派。
    在匈雅提被攻灭后,他们甚至连最后的底牌-
    一一通过武力威胁迫使国王妥协都不敢用了。
    要是他们也能像几百年前的贵族们那样,抓住拉斯洛的皇后羞辱之后吊死在布达城门口,他们也不必在这里唉声嘆气了。
    第一天的討论最终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第二天,皇帝在佩斯的市政厅外集结了整整一个中队的近卫军。
    这样的阵仗直接把一些胆小的傢伙嚇得两腿发软在国会召开期间,拉斯洛也与一些可以拉拢的对象达成了一些交易。
    譬如承诺颁布法令確认王国主要自由城市的自治权,授予一些重要城市其他特权。
    通过这种方式,拉斯洛最终將摇摆不定的城市代表们拉拢到了自己这边。
    到了第三天,拉斯洛直接拉来了数千大军在国会外头严阵以待,大有一种今天不在詔书上签字,谁也別想出这个门的意思。
    这次,就连一向倔强的大贵族们也软了。
    他们只是来开会的,又不是来跟皇帝玩命的,实在犯不著找罪受。
    就算是咽不下这口气,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蹦出来找死。
    至於说这样高压的手段会不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拉斯洛对此早有打算,根本没將反对者们的怨气放在心上。
    这种手段他也是跟別人学的。
    原本的歷史中西拉吉亲率两万大军直接包围国会操控国王选举,给马加什送了一顶定製王冠,也没见大家有什么意见。
    而拉斯洛只是推行一个“小小的”经济改革罢了,难道会有人多嘴?
    就这样,匈牙利国会以绝对多数票通过了皇帝颁布的1463《金璽詔书》,一字未改。
    一场轰轰烈烈的经济改革,即將在匈牙利王国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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