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马食槽”之计一定,厅內眾人皆是精神大振,先前因司马氏之阴狠而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计策虽妙,但终究是扰敌之策。
    诸葛亮羽扇轻摇,將话题拉回了眼前的天下大势。
    “子云此计,攻心为上,亮佩服。不过,这只是奇谋。我等眼下的大局,还需好生计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神色恢復了惯有的冷静。
    “这一次,曹操得了整个关中之地,又击退了主公的北伐大军,可谓大获全胜。他此番回去,必然要安抚內部,巩固所得。如此大功,足以让他再进一步。”
    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语气篤定。
    “这正应了子云先前所言,他恐怕离自立为魏王,不远了。”
    “魏王?”
    刘备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想当初,献帝血詔,衣带藏密,命我等共討国贼!备无时无刻不敢或忘!他曹操倒好,挟天子,欺君上,如今竟要窃国称王!”
    “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陆云见状,连忙起身劝道:“主公息怒。曹贼之事,尚在北方,非一朝一夕可图。但我们眼下,却有一个近在咫尺的麻烦。”
    他看向关羽,继续说道:“关將军此前星夜驰援,挡住了刘璋的背刺。但这一路行来,从荆州到汉中,沿途的关隘险要,也尽数落入我军之手。刘璋如今,怕是寢食难安了。”
    陆云话音刚落,张飞便瞪著环眼,瓮声瓮气地吼了起来。
    “怕他个鸟!大哥,军师,俺说,乾脆发兵,直接把西川给他端了!”
    “是那姓刘的孙子先不仁义,背后捅刀子,咱们现在打他,名正言顺!”
    一直沉默的关羽,此刻也缓缓睁开了丹凤眼,抚著长髯,冷冷开口。
    “翼德所言,不无道理。刘璋背盟在先,失信於天下。我等若取西川,乃是討伐不义,师出有名。”
    兄弟二人的话,让刘备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
    诸葛亮走到地图的另一侧,目光扫过江东。
    “东吴孙权,新败於合肥,损兵折將,元气大伤。亮料定,他至少一两年內,无力北顾,更不敢轻易招惹我荆州。这確实是我等西进的绝佳时机。”
    所有的条件,似乎都已具备。
    刘备看向眾人,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沉声问道:“那发兵时间,定在何时为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陆云。
    陆云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主公,不必心急。”
    “战爭,並非只有刀兵。攻心为上。”
    “兴业司的人手,早已开始行动。他们正借著商路,在蜀中各地散播舆论。”
    “说的內容很简单。”陆云伸出手指,“其一,我荆州新稻亩產几何,百姓如何安居乐业。其二,主公乃汉室宗亲,仁义布於四海。
    其三,便是刘璋如何暗弱无能,又是如何背信弃义,趁主公北伐之时,行此小人行径。”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智珠在握的自信。
    “用不了多久,蜀中必定人心思变。我们无需急於一时。”
    “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道路好走。那时,我军休养生息,兵精粮足。而蜀中,在舆论的发酵下,必然生乱。此消彼长,我军入川,必將势如破竹。”
    “这样,我们也有充足的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陆云的一番话,说得眾人连连点头。
    “哈哈哈!好!就这么办!”张飞一拍大腿,兴奋地嚷道,“俺早就听说蜀中富庶,等咱们打进成都,俺要天天吃那蜀中美食!”
    关羽也是缓缓頷首,丹凤眼中透出一丝讚许:“民心向背,乃爭天下之根本。子云此策,稳妥。”
    刘备听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抚著长须,开怀大笑。
    “好!就依子云之计!”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我们有炒茶美酒,可以结交蜀中豪族;有高產稻米,可以爭取天下百姓;更有仁义之名,乃是兴復汉室最大的旗帜!”
    “备相信,西川的百姓,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
    翌日
    陆云马车穿过繁华的江陵街市,最终停在了兴业司工部的院外。
    还未下车,一股夹杂著煤烟与滚烫铁屑味的独特气息,便伴隨著“叮叮噹噹”的密集敲击声,扑面而来。
    这里,是兴业司下辖最大的盔甲工坊。
    陆云刚一踏入院门,工坊主事,一个名叫王成的中年匠人,便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司长,您来了!”
    “不必多礼。”陆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工棚之內,数百名赤著上身的工匠挥汗如雨。
    数十座炉火烧得通红,將一块块铁锭烧得赤亮。
    壮汉们抡著重锤,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奋力锻打著烧红的钢铁,火星四溅。
    “司长,咱们这工坊,从刘景升公(刘表)在时便有了,是荆州手艺最好的地方。”王主事脸上带著自豪,在一旁介绍起来。
    他引著陆云,从锻造区开始,一步步参观整个流程。
    “司长请看,这里便是製片之处。”
    王主事指著一排排案台,只见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地將锻打过的钢条,加工成一片片大小、厚度、弧度都几乎完全一致的甲片。
    “一套好甲,最要紧的便是这甲片標准化。差一丝一毫,编缀起来便不合身,防护力也大打折扣。”
    陆云点了点头,又走向下一处工序。
    那里的工匠们,正使用特製的铁钻,在坚硬的甲片上一一打孔。
    这是一个极为枯燥且耗费眼力的活计,每个孔的位置都必须分毫不差。
    打好孔的甲片,还要经过细致的拋光,去除毛刺,使其光滑,以防磨损编缀用的皮绳或丝絛。
    最后,便是编缀区。
    数十名手艺最精湛的老师傅,正坐在马扎上,用坚韧的牛皮条,將数以千计的甲片一片片穿连、编缀起来。
    他们的动作嫻熟而专注,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却有著绣花般的灵巧。
    王主事拿起一副刚刚编好的披膊(护肩甲),展示给陆云看。
    “司长,您看,这一副披膊,便用了近两百片甲片。我们行话里,一套完整的盔甲,称作一『领』,包括了头盔、身甲、披膊、腿裙等所有部件。”
    他满是感慨地说道:“要製成这么一领铁甲,从炼铁开始,到锻打、製片、打孔、拋光,再到最后的编缀,前前后后,需要上百个工时才行。”
    陆云一路看,一路听,心中默默计算。
    他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片繁忙的景象,转头问王主事:
    “王主事,咱们这个工坊,是荆州最大的盔甲工坊了。我想知道,这里的產量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王主事的腰杆顿时挺得笔直。
    “回司长!这三年中,我们工坊,共计作鎧二千领!”
    这个数字,在他看来,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然而,陆云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帐。
    两千领,分摊到三年里,一年不过六百六十七领。
    再分摊到每一天……
    一天,连两套完整的盔甲都生產不出来。
    这个数字,在王主事看来,是一个足以夸耀的成就。
    然而,陆云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帐。
    两千领,分摊到三年里,一年不过六百六十七领。
    再分摊到每一天……
    一天,连两套完整的盔甲都生產不出来。
    这个速度,太慢了。
    看到陆云沉默不语,王主事脸上的自豪渐渐收敛,变得有些忐忑。
    他以为是司长对自己工坊的產出不满意。
    “司长……这……这已经是我们日夜赶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
    陆云回过神来,对著他温和地笑了笑。
    “王主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们的手艺,確实是当世顶尖。將士们能披上你们打造的坚甲,是他们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只是,我这里有一份新的鎧甲图纸,想请你看一看。”
    说著,陆云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捲纸,缓缓展开。
    王主事好奇地凑了上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这……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布满老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图纸,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图纸之上,画著一套他从未见过的鎧甲。
    它不再是由成百上千的小甲片编缀而成。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巨大的、根据人体曲线锻造而成的弧形钢板!
    这些钢板彼此通过皮带和铆钉巧妙地连接,將人体的胸、背、四肢、关节,乃至手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浑然一体,找不到一丝缝隙。
    它看上去,就像一具可以活动的钢铁雕塑,充满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司长……”王主事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指著图纸,语无伦次地说道,“此甲……此甲若能製成,怕是刀枪不入!寻常弓弩,根本无法射穿!这简直……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铁壁啊!”
    作为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匠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板甲”无与伦比的防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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