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江陵城北,临江的一片开阔地上。
    一座崭新的衙署已经掛上了牌匾,黑底金字,上书“兴业司”三个大字,笔力雄健,正是刘备亲笔。
    一辆青蓬马车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车厢內,陆云正摊开几张图纸看得出神。
    忽然,车轮轧过一块凸石,车厢猛地一顛。
    陆云身子一晃,差点撞到车壁。
    “公子小心。”一旁的清妍连忙扶住他。
    “没事。”陆云稳住身形,暗自腹誹这汉代马车的避震实在堪称受罪。
    若能造出弹簧减震就好了,可惜以当下的炼钢技术,这科技树还点不亮。
    清妍见他眉头微皱,以为他是在为图纸烦心,柔声问道:“公子,可是图上之物有何难处?”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已不似最初那般拘谨。
    陆云也发现这女子不仅貌美,心思更是聪慧敏锐,许多事一点就透,让他颇为惊喜,已打算將其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副手。
    “难处倒没有,”陆云將图纸递给她,“只是在想,如何能让工匠们最快地理解。”
    图纸上,一幅是曲辕犁的分解图,另一幅则是水车的构造图。
    清妍看著水车的图样,美目中露出一丝疑惑:“公子,这水车奴婢似乎见过,只是……您画的这个,好像有些不同。”
    “不错,”陆云讚许地点头,“寻常水车需人力脚踏,人停则水停。你看我这个改动,”他手指点在图纸的关键处,“在轮轴周围装上一圈斜板,將其置於河中,让水流自己推动它转动。”
    清妍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让水,自己去推水车?”
    “正是。”陆云笑道,“水车不息,便能將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入水渠,灌溉农田。”
    清妍在脑中构想著那番景象:一道奔流不息的河水,驱动著一个巨大的轮子,不知疲倦地將水送往高处的田地。这……简直是巧夺天工!
    她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只要河水不停,这水车便可日夜不息,自行灌溉?”
    “一点就透。”陆云欣慰地看著她,收起图纸,“清妍,兴业司百废待兴,我一人忙不过来,以后司里的事,你要多学多看,帮我分担。”
    清妍心中一颤,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侍婢,未想公子竟如此看重。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起身深深一福,语气坚定:“公子信赖,清妍……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下。
    “公子,兴业司到了。”
    陆云点头,率先走出车厢,清妍紧隨其后。
    她站在陆云身侧,望著眼前崭新的衙署,仍为刚才图纸上的奇思妙想而震撼。
    “公子,”她轻声感嘆,“仅此一物,便可省去无数人力,使万亩良田无乾旱之忧,此乃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陆云闻言,却神秘一笑,转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灌溉,只是它最小的用处。”
    清妍一愣。
    陆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遥指远处奔流不息的长江:“你想,城中磨坊,需牛马终日劳顿。若以这水力驱动石磨,会如何?”
    清妍的呼吸猛地一滯。
    “铁匠铺中,学徒拉动风箱,人力有穷时。若以这水力鼓风,炉火又会如何?”
    陆云每说一句,清妍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原来,公子的目的,根本不只是灌溉农田!
    他是要用这江河中取之不竭的力量,去代替人力与畜力!
    就在此时,兴业司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安汉將军糜竺快步迎了出来。
    “陆司长!”糜竺满面春风,拱手一礼,態度甚是亲切。
    “糜將军,久等了。”陆云笑著回礼。
    “哪里,我也是刚到。”糜竺侧身引路,“一切已按主公吩咐备妥,工匠、吏员、物料皆已到位,只待司长您来主持大局了。”
    陆云点了点头,跟著糜竺走了进去。
    兴业司的衙署不大,但五臟俱全。
    前堂是议事的地方,后院则是库房和吏员们办公的屋子。
    此刻,议事堂內已经有三名中年官员等候多时。
    他们见到糜竺引著一个年轻人进来,都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糜將军。”
    糜竺摆了摆手,然后侧过身,郑重介绍道:“三位,这位便是兴业司司长,陆云陆知事。”
    三名官员齐齐一愣,目光都落在了陆云身上。
    太年轻了。
    这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从容,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总览农工商三项大权的高官。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陆云身后还跟著一个身段窈窕、容貌绝美的婢女。
    那女子手捧著一叠图纸,安静地站在陆云身侧,气质竟不输那些士族家的小姐。
    这哪儿像来做事的啊,分明像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这三位,正是原来分管农、工、商三务的主事。
    管农的李主事,管工的张主事,和管商的王主事。
    他们心中虽然嘀咕,但是可不敢有半点异议。
    没看到安汉將军糜竺都心甘情愿地给这个年轻人打下手吗?
    主公的决定,还轮不到他们这些下官来质疑。
    “下官李信(张毅、王通),拜见陆司长。”三人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行礼。
    “三位主事不必多礼。”
    陆云径直走到堂上首位坐下,清妍则將图纸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案上。
    糜竺也在一旁坐下,笑著对三人说:“以后大家便都是陆司长的下属,要尽心辅佐,不可懈怠。”
    “下官遵命。”三人再次应道。
    陆云没有说客套话,他直接拿起两张图纸,看向三人中看起来最精明的王主事。
    “王主事,你负责商贸,这两样东西,你先看看。”
    说著,他將图纸递了过去。
    王通心里正犯嘀咕,不知这位年轻的上官要搞什么名堂。
    他恭敬地接过图纸,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图纸上没有复杂的图样,而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述了两种全新物品的製作方法。
    一种名为“炒茶”,另一种名为“蒸馏酒”。
    王通本就是商人出身,对这些东西极为敏感。
    他越看越心惊。
    炒茶之法,完全顛覆了如今煮茶羹的传统。
    不用加盐加姜,只需开水冲泡,便能得其清香,回味甘醇?
    若真如此,这必然会成为士族豪门追捧的雅物!
    而另一个蒸馏酒,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通过一种名为“蒸馏”的法子,竟能將寻常米酒提纯,得到性烈如火、醇香无比的烈酒?
    王通几乎能预见到,这两种东西一旦问世,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他抬起头,看向陆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司……司长,这……这两样东西,当真能做出来?”
    陆云淡淡一笑:“样品我已经做出来了,主公和几位將军都品尝过,都说好。”
    听到连主公都认可了,王通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敢问司长,此二物的成本如何?又该如何定价售卖?”
    陆云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果然懂行。
    “炒茶的成本,比煮茶饼高不了多少,关键在於手法。定价嘛,就走高价,先在荆州售卖,专供那些士族富商。”
    “至於蒸馏酒,”陆云顿了顿,“此物另有大用,先全力生產,但暂不售卖,全部入库封存,由重兵看管。”
    王通虽然不解为何这等好酒不卖,但他不是多嘴的人。
    他用力点头,神情振奋,对著陆云深深一揖:
    “司长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三日之內,必定让第一批炒茶麵世!”
    “好。”陆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就交给你了。”
    交代完王通,陆云的目光,便转向了负责工匠的张毅。
    这张毅年约四十,身材敦实,一双手掌满是老茧,一看便知是实干之人。
    他见陆云看来,连忙躬身,等待示下。
    陆云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清妍递了个眼色。
    清妍会意,从一叠图纸中抽出两张,莲步轻移,双手奉到了张毅面前。
    “张主事,这是公子给您的图纸。”
    张毅心中有些忐忑,恭敬地接过图纸。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张画著一种造型奇特的犁具,另一张则是一种更为复杂、由无数部件构成的巨大轮车。
    这轮车的形制他依稀认得,正是如今灌溉所用的翻车,只是当下的翻车皆需人力脚踏,而图上这架,结构却精妙了许多。
    他虽是总管,但对具体的工艺並不算顶尖。
    他不敢擅专,连忙回头招了招手。
    “老刘,老孙,你们过来看看。”
    两个鬚髮半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老工匠立刻上前,与张毅一同凑到了图纸前。
    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时不时用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著名,脸上神情变幻,时而疑惑,时而惊嘆。
    过了片刻,三人似乎有了结论。
    陆云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可能做得出来?”
    张毅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回司长,这名为『曲辕犁』的物事,构造虽精巧,但道理不难。我等今日之內,必能造出一架!”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指著另一张图纸面露难色:“只是这水车……其结构环环相扣,所需部件甚多,若要造成,怕是需要些时日。”
    陆云早有预料,神色不变。
    “这样吧。”他缓缓说道,“水车先不必造大的,你们先照著图纸,做一个一人高的小样出来。”
    他看著几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两样东西,我明日过来看。怎么样,你们人手可够?”
    那名被称为老孙的工匠闻言抢在张毅前面开口:
    “够了够了!司长放心,有这图样在,人手尽够!”
    陆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那便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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