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內阁里。
    户部尚书刘源成与工部尚书徐可为,又被一纸手令召到了谢怀瑾面前。
    与昨日在金鑾殿上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不同,今日两位尚书大人的脸上,都掛著实打实的愁容。
    “首辅大人,第一笔十万两白银的款项,户部已是连夜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午后便能悉数拨到內阁。”
    刘源成小心翼翼地將一张银票推到谢怀瑾面前,一张老脸皱得如同苦瓜,“只是……京郊的地,寸土寸金,便是选最偏僻的荒地,开荒、修路、盖屋舍,再加上置办材料,这十万两银子,怕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啊。”
    一旁的徐可为也连连点头,愁眉不展:“首辅大人,下官已让人连夜绘好了工坊的图纸。只是京郊附近的好竹林,尽都攥在那些世家大族手里,任凭下官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肯割爱。若是从远处採买竹子,那运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实情,归结起来不过一个字:难。
    谢怀瑾静听著,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半分不耐烦也无。
    “地,不必买了。”
    “啊?”
    刘源成与徐可为同时愣住,面面相覷,满是不解。
    不买地,难不成要在天上盖工坊不成?
    谢怀瑾从手边一摞公文中,抽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书,分別递到二人手中。
    “皇家在京郊西山脚下,有一处废弃的秋猎別院,占地足有百亩,院中的屋舍都是现成的,稍作修葺便能使用。那里背靠西山,山上的竹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已奏明陛下,陛下已然应允。”
    他看向徐可为,缓声道:“工部只需派人修缮屋舍,再靠著山建几座仓库便罢,连地基都不必另打,能省下多少时日与银钱,徐大人心里该是有数的。”
    徐可为捧著那份文书,手竟微微发起抖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头疼的两件难事,首辅大人竟一夜之间便悉数解决了!
    “下官……下官佩服!”
    徐可为激动得躬身行礼,“有这般便利的条件,下官敢立军令状,不出一个月,定叫工坊开门!”
    谢怀瑾微微頷首,目光又转向刘源成。
    “至於置办材料与聘请师傅的银钱……”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陛下已颁下旨意,京中皇商,都须以六成市价,优先为工坊供货。昨日退朝之后,几家皇商,已是连夜將第一批订金送到了。”
    刘源成低头看著手中的文书,上面盖著户部库银入帐的官印,那鲜红的印泥,映得他那张愁苦的老脸都亮堂起来。
    十万两白银分毫未动,反倒平白多了五万两进帐!
    刘源成只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望著眼前这位气定神閒的年轻首辅,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敬畏。
    这位首辅大人,竟在他们还为银钱地皮愁眉不展的时候,便已將所有关节都打通了。
    “二位大人,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谢怀瑾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郑重了几分,“这东风,便是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此事能否成,全看能否寻得手艺精湛的竹编师傅。还要劳烦两位大人发动人脉,儘快將人寻来。”
    “是!下官遵命!”
    刘源成与徐可为再无半句废话,齐齐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这一回,他们的心里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满腔的干劲。
    只是,寻访师傅这件事,却比预想的要难得多。
    一连三日,工部与户部的人几乎跑断了腿,寻来的竹编匠人,要么是手艺平平的半吊子,要么是漫天要价的滑头。
    那些真正身怀绝技的老师傅,大多隱匿在市井之中,脾气古怪得很,轻易不肯出山。
    是夜,谢怀瑾回府时,眉宇间又带上了几分疲惫。
    沈灵珂早已备好了清淡的宵夜,待他用罢,便坐在一旁,纤纤玉指轻轻为他揉著太阳穴,柔声问道:“夫君可是又遇上了烦心事?我瞧著你这几日,眉头就没舒展过。”
    谢怀瑾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享受著妻子指尖传来的轻柔触感,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工坊的事,大体还算顺利。只是那竹编师傅,迟迟寻不到合適的。找来的那些人,都不中用。”
    沈灵珂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她俯下身,附在谢怀瑾耳边,轻声说道:“夫君,我倒有个人选,只是不知……合不合用。”
    “哦?”谢怀瑾睁开眼,颇有些惊讶地望著她。
    “我身边的张妈妈,有个远房叔父,姓钱,人称钱一把。听说祖上三代都是做竹编的,一手绝活出神入化,能將竹篾编得薄如蝉翼,细若髮丝。只是这人脾气古怪,又嗜酒如命,家道早就败落了,如今就住在城西的破庙里。”
    沈灵珂的声音顿了顿,又接著道:“我听张妈妈说,这位钱老师傅,平生最敬重的便是为国征战的兵卒。想来,若是夫君亲自出面,与他讲明事理,再应下日日好酒管够,或许……能请得他出山。”
    谢怀瑾眼中霎时精光一闪。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攥住沈灵珂的手,神色激动:“夫人此话当真?”
    “我岂敢欺瞒夫君。”
    “好!太好了!”
    谢怀瑾忍不住抚掌大笑,“灵珂,你又为我解了一桩天大的难题!”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一把將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上那令他心心念念的柔软唇瓣。
    这一吻又急又深,將他满心的欢喜与感激,尽数宣泄出来。
    沈灵珂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得攀著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良久,唇分。
    谢怀瑾抱著她,將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灵珂,该安置了!”


章节目录



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