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如墨,大理寺狱的廝杀声,顺著夜风传出数里之遥,惨厉得骇人。
    高坡之上,那身著明黄龙袍的人影愈发清晰,不是王承业,又是哪个?
    他负手而立,衣袂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俯瞰著狱前这场血肉横飞的混战,脸上竟是一派胜券在握的得意。
    “谢怀瑾!你瞧这光景,像不像当年的宫变?”
    王承业扬声高喊,声音穿透刀光剑影,直震得人耳膜发疼,“当年你们大胤铁骑踏破我赵氏宫门,今日我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逆党们听得此言,个个如打了鸡血般,嘶吼著便朝禁军的防线扑去。禁军虽皆是精锐,悍勇难当,怎奈对方人多势眾,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那道防线已是摇摇欲坠,眼看著便要溃散。
    谢怀瑾心头一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晓得,若让王承业趁乱突围而去,这京城便要沦为人间炼狱。他正欲率著亲信,衝去擒贼擒王,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伴著震天的喊杀:“陛下驾到——禁军增援——”
    火光之中,只见喻崇光一身玄色鎧甲,威风凛凛,亲自率著御林精锐疾驰而来。
    那鎧甲在冷月清辉之下,泛著森森寒光,衬得他面色冷峻如霜,眉眼间儘是杀伐之气。
    原来谢怀瑾適才让墨砚报信,喻崇光料定王承业必有后手,竟是御驾而来。
    “王承业!”
    喻崇光勒住马韁,声如惊雷,“你亡国鼠辈,也配穿这身龙袍?”
    王承业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他万万没料到,喻崇光竟会亲自前来。
    他咬著牙,目眥欲裂:“喻崇光!这江山本就是我赵家的基业!当年你祖父趁机窃据皇位,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派胡言!”
    喻崇光抬手一挥,声震四野,“放箭!”
    霎时间,箭矢如雨,破空而来,带著尖啸之声,直扑逆党而去。
    逆党们惨叫连连,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王承业身边的亲卫拼死护著他,且战且退,朝著城西北方向仓皇逃窜——那里有条羊肠小道,可直通永定河畔。
    “追!”
    谢怀瑾一声令下,与喻崇光兵分两路,如两道利刃,直插逆党腹地。刀锋过处,血光四溅,喊杀声从深夜持续到黎明,直震得山河变色。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永定河畔已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王承业被团团围住,身边的亲卫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他手中死死攥著那方龙纹玉印,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谢怀瑾立於他面前,看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承业惨然一笑,猛地將玉印一角朝著地面狠狠砸去,似要將这数十年的执念,尽数砸碎。
    “住手!”
    墨砚眼疾手快,手腕轻抖,长剑一挑,稳稳將那玉印挑入掌中,半点损伤也无。
    喻崇光策马而至,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倒在地的王承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以为凭著这群乌合之眾,便能顛覆我大胤江山?前朝覆灭,是失了民心;你今日败亡,是顺了天意!”
    王承业望著脚下滔滔东去的河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刺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挣脱禁军的束缚,朝著那湍急的河水,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浪花翻涌,转瞬便將他的身影吞没,再无踪跡。
    谢怀瑾望著那奔腾不息的河水,眉头紧锁,心头沉甸甸的。
    李嵩气喘吁吁地赶至他身边,低声嘆道:“此等奸佞之徒,便是死了,也难消心头之恨。”
    喻崇光收了兵刃,望著河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沿河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逆党余孽,尽数肃清,一个也不许放过!”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金辉洒满永定河畔。
    河水被血染红了半边,残破的旌旗歪歪斜斜地插在尸身之中,甲冑上的血痕在日光下泛著暗红,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谢怀瑾握著那方龙纹玉印缺角,只觉入手冰凉,寒意直透骨髓。
    他抬眼望去,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之中若隱若现,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可那潜藏在暗处的余波,怕是还未散尽。
    喻崇光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低沉而郑重:“谢爱卿、李爱卿,此番平乱,你俩居功至伟。只是这江山社稷,还需咱们君臣一齐,好生守著。”
    谢怀瑾、李嵩躬身行礼,“臣定不负皇命。”
    但他们晓得,先农坛的惊变,不过是大胤万里江山长卷中的一笔。
    往后的路,道阻且长,还需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章节目录



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