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
    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头的吵嚷声就隔著门板透了出来。
    “你个小赤佬!读书读傻了?书包都能弄丟?”
    是婶婶的大嗓门,震得防盗门都在抖。
    “妈!我真放沙发上了!”
    路鸣泽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委屈得不行,
    “肯定是路明非!只有他会干这种缺德事!他嫉妒我成绩比他好,想偷我作业!”
    婶婶闻言,下意识顿了顿。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路鸣泽一甩锅,她顺坡下驴也就信了。
    但话到嘴边,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
    那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冷然凛冽的路明非,
    莫名的寒意涌起。
    “啪!”
    一巴掌拍在路鸣泽脑瓜上。
    “放屁!他偷你作业干什么?拿去烧火吗?”
    “少在那胡说八道!自己丟三落四还赖別人!”
    婶婶虚张声势地吼著,
    “別什么屎盆子都往你哥头上扣!赶紧给我找!”
    路鸣泽被打蒙了。
    就在这时。
    “咔嚓。”
    门开了。
    客厅里的母子俩同时转头,
    路明非回来了,身上还掛著两个书包,
    一个就是路鸣泽的。
    路鸣泽眼睛瞬间瞪大了,
    “妈!你看!我就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
    却见路明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客厅。
    那种无视一切的气场,硬是把路鸣泽的叫囂和婶婶的质问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砰!”
    门关上了。
    “咔噠。”
    客厅里一片死寂。
    路鸣泽看著房门,半天才憋出一句:
    “妈……你看他……”
    婶婶脸色变幻了几下,最后只是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看什么看!书包不是回来了吗?”
    “写你的作业去!”
    “?”
    “可是我进不去了啊,他反锁了!”
    “....”
    房间內。
    路明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这倒不是因为跑得快,
    而是因为刚才那句“余生请多多指教”。
    母单单身十几年,
    忽然被一个金髮蓝瞳的三无少女来这么一句,
    太嚇人了...
    心臟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比不爭的电击还要刺激...
    但路明非也不是真傻。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砸死人的概率比餵饱人的概率大多了。
    那么漂亮的外国女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倒贴他?
    肯定別有所图。
    至於有什么图,那当然要问:
    “不爭老哥....”
    路明非缓了口气,
    “那个零....到底是什么人?”
    【龙族血裔。】
    “....”
    “废话,我问你具体的身份来歷。”
    【龙族血裔。】
    “....”
    “我谢谢你百忙之中敷衍我。”
    【不客气,陛下。】
    “....”
    【但您还有八分二十秒开始晚间复习。】
    【请不要因为沉迷女色而耽误了君王的大业。】
    “神特么女色!”
    路明非抓狂地挠了挠头,
    “那看起来成年了没有都不知道!最多可能和路鸣泽差不多大。”
    路鸣泽这会儿正好戴著耳机在打游戏,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叫我?”
    “没叫你,玩你的。”
    路明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隨后也没想那么多了,先不被试炼才是关键,
    他翻开物理书,
    “来吧,牛顿。”
    路明非咬牙切齿,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灯光下,少年重新握起笔。
    窗外的夜色深沉。
    ...
    另一边。
    cbd某座五星级酒店,顶层。
    行政套房最角落的房门前。
    零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
    没等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人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栗色长髮,鼻樑上架著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身上套著件大得不像话的白t恤,领口歪著,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好身材。
    “薯片。”
    零喊了一声。
    “別跟长腿学那个称呼。”
    女人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路,打著哈欠。
    “进来吧,三无妞。”
    结果她自己反而喊別人外號。
    两人进屋。
    与其说是总统套房,不如说是刚被洗劫过的超市仓库。
    地上铺著昂贵的手工地毯,但这会儿全被各种口味的薯片袋子盖住了。
    沙发上堆著乱七八糟的衣服,从丝袜到高定礼服,揉成一团。
    几台高配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映得房间里绿油油的。
    苏恩曦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可乐罐,趿拉著拖鞋坐回电脑前,把脚往茶几上一翘。
    “怎么样?见到了?”
    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他怎么样了?听说有龙王不安分,不会被嚇哭了吧?”
    零找了个唯一乾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跟我握了手。”
    “握手?”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顿住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这么礼貌?”
    “老板不是说,那傢伙最近不在我们视线范围了吗?连我也查不到他身上出了什么情况。”
    “他变了。”
    零的声音很平,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以前是像..死水..微澜。”
    “现在..是活的。”
    苏恩曦挑了挑眉,转过椅子看著她。
    “评价这么高?”
    “不重要,只是比喻,以前浑浑噩噩,现在如同朝日。”
    “我感觉他现在的样子更好。”
    零看著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不过,无所谓。”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苏恩曦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抓了抓乱蓬蓬的头髮。
    “行行行,你忠诚。”
    她重新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那以后你就盯著点。”
    “最近这滨海小城可不太平。”
    “除了那个什么奥丁,好像还有別的脏东西混进来了。”
    零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会看著他的。”
    “学院那边呢?”零问。
    “没动静。”
    苏恩曦盯著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手指敲得飞快。
    “卡塞尔那帮神经病似乎还没发现异常。”
    “诺玛一直在监视他。”零微微皱眉,
    “这种程度的变化,也会被判定为正常?”
    “或许只是觉得这次又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突然打了鸡血吧。”
    苏恩曦耸耸肩,
    “毕竟青春期男生嘛,今天想考清华,明天想当海贼王,后天又想去网吧包夜,很正常。”
    零没接这个茬,
    “拥有血之哀的人註定孤独。”
    她声音平淡,
    “但这种孤独通常让人沉沦。要想出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通常是身边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比如至亲离世,或者世界崩塌。
    “现在的环境,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
    苏恩曦停下敲键盘的手,抓起一块薯片在指尖转著。
    “而且从目前的检测数据来看,他应该还是没有亮黄金瞳。”
    “龙血处於沉寂状態,没有觉醒的跡象。”
    她把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我也觉得纳闷。”
    “按理说,路明非这种性格,要变早该变了。”
    “比如以前那会儿,那对不靠谱的爹妈把他一个人扔下跑路的时候。”
    苏恩曦撇撇嘴,
    “虽然事实证明那次衝击力还不够,他只是变衰了。”
    “总之要觉醒龙血,大概是以后遇到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或者喜欢的姑娘要嫁人了。”
    “而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苏恩曦看著屏幕上路明非那张拍的比较一般的学生证照片,嘆了口气。
    “孤独地当了这么多年衰仔,某天早上醒来,连太阳都没从西边出来。”
    “他就忽然想开了,开始努力了?”
    “很不对劲哦~”
    “嗯。”
    零点了点头,
    “但是不重要...”
    “....”
    “你又要说什么样子都接受?”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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