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4日,节后首个交易日。
    深圳,前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
    上午九点三十分。
    开盘锣声刚刚敲响不到十分钟。
    原本喧闹嘈杂的有色金属交易大厅,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几百名身穿红马甲的交易员。
    此刻就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球凸起。
    死死地盯著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led显示屏。
    屏幕最中央,显示的是代號为“co9998”的“电解鈷”主力合约走势图。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这条曲线一直像是个喝醉了的老头,在二十万每吨的区间里死气沉沉地蠕动。
    但就在今天,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分钟里。
    那条代表价格的红色曲线,毫无徵兆地挺直了腰杆,然后——原地起飞。
    它没有丝毫的波折,没有所谓的回调,甚至没有一点点犹豫。
    它就像是一枚被点火发射的洲际飞弹。
    拉出了一根近乎90度垂直於地面的红色直线,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直插云霄!
    22万……35万……48万……
    数字在疯狂跳动,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破……破六十万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瞬间打破了死寂。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几百部电话在同一秒钟响起,铃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风暴。
    “买进!快买进!疯了!全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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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来的买单?这是哪个庄家在扫货?他不怕撑死吗?”
    “空头呢?做空的都死绝了吗?怎么连一张拋单都没有!”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交易员,此刻正瘫软在椅子上。
    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干这一行二十年了,见过逼空的,见过炒作的,但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屠杀”。
    屏幕上,买一、买二、买三……
    一直到买十的档位上,全部堆积著数以万计的巨额封单。
    那些数字像是一道道钢铁铸就的城墙。
    不仅封死了价格下跌的可能,更是在疯狂地吞噬著市场上每一粒敢於露头的筹码。
    “没有货……根本没有货……”
    旁边一个年轻的操盘手,对著电话歇斯底里地哭喊著,那是他的大客户在逼他平仓:
    “王总,不是我不买啊!
    我也想锁单,可是卖盘全是零!全是零啊!”
    “昨天收盘时明明还有两千吨库存的……
    今天早上开盘一秒钟,一秒钟就被吃光了!
    连渣都没剩!”
    大屏幕上,那根垂直的红线依旧在向上延伸,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它不再是一条普通的k线图。
    而是一把从天而降的死神镰刀,正冷漠地收割著整个產业链的生命。
    而在交易大厅的一角。
    几个消息灵通的资深掮客正聚在一起,脸色惨白地交换著眼神。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种级別的资金量,这种不计成本、甚至不讲商业逻辑的扫货方式,绝对不是为了赚钱。
    这根本不是炒作。
    这是封锁。
    这是有顶级猎手入场。
    用海量的资金筑起了一道高墙,要把某个急需这玩意儿救命的猎物,活活困死在围栏里。
    ……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裴总……全完了。”
    採购经理赵亮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裴皓月差点没认出他来。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的“金牌买手”。
    此刻身上的西装皱得像块抹布,领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满脸鬍渣,眼窝深陷。
    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一样。
    他一屁股瘫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甚至顾不上在老板面前的仪態。
    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就是一阵猛灌,水顺著嘴角流湿了衬衫前襟。
    “刚才这四个小时,我把通讯录里能打的电话全打爆了。”
    赵亮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声音沙哑得带著哭腔:
    “嘉能可、洛阳鉬业、淡水河谷……甚至是刚果金那边几个玩命的军阀头子,我都联繫了。”
    裴皓月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神色依旧平静:“结果呢?”
    “全锁了。”
    赵亮绝望地摊开双手: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扫货。
    对方是个疯子!
    他们不是按吨买,是按『年產能』在锁!”
    “所有的大型供应商,都收到了同一份长协合同。
    对方预付了30%的定金,把未来一年的產能全包圆了。
    唯一的条款就是——禁止向中国华南地区的任何电池企业供货。”
    赵亮咽了口唾沫,颤抖著补充道:
    “我不死心,又去找了以前合作过的几个黑市倒爷,想溢价一倍拿点散货。
    结果人家直接回我一句:『赵总,別费劲了。
    对方放话了,谁敢给皓月供一颗鈷,以后就別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有钱你也买不到命。』”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绝户计。不留一丝缝隙,不给一点活路。
    “啪、啪、啪……”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按键声打破了沉默。
    副总林振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正飞快地在上面敲击著。
    每敲一下,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最后,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裴总,帐算出来了。”
    林振东转过身,举起手中那个显示著负数的屏幕,声音低沉得如同宣判死刑: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而且……都是死路。”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去高价抢那点可怜的漏网之鱼。
    按照现在的鈷价,每吨成本飆升三倍。
    这意味著,我们的三元鋰电池每生產一颗,就要亏损20%。”
    “吉利那个五万台的订单做完,我们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进去四个亿。
    公司现金流会当场断裂。”
    紧接著,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二,停產保命。但这更惨。”
    “一旦停產超过一周,我们將无法按期交付。
    吉利和小米的合同里都有严格的对赌条款和巨额违约金。
    那时候,不仅这三十亿营收会变成负债,信誉破產,银行抽贷,我们会被赔到底裤都不剩。”
    林振东把计算器重重地扔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这就是个死局。”
    裴皓月看著那只摔在沙发上的计算器,並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
    这是叶家在用几十年积攒的人脉和资本,给他上的一堂关於“阶级”的课。
    在绝对的资本垄断面前,所谓的“技术新贵”,脆弱得像个笑话。
    “叮铃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裴皓月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没有任何备註的北京號码。
    ……
    北京,什剎海。
    雪已经停了,但化雪的时候天更冷。
    枯败的柳枝上掛著冰棱,在寒风中互相敲击,发出淒清的脆响。
    叶家老宅的那间暖阁里,两盏盖碗茶正冒著裊裊热气。
    坐在叶国柱对面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儒雅,鬢角微霜。
    看起来像是个大学教授,但若是让京圈里的人看见他,恐怕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刘总”。
    他是红杉资本在国內最早的合伙人之一,也是当初力排眾议,把裴皓月的案子推到沈南鹏桌上的人。
    “老叶,这茶有点苦了。”
    刘总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盖碗,轻轻嘆了口气。
    目光透过升腾的水雾,看著对面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
    “当初那个不成文的约定,是给年轻人留条路。
    皓月那小子是做实业的,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你现在动用这种级別的资本去搞原材料封锁,这是绝户计。
    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叶国柱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刚睡醒的老虎。
    “刘老弟,茶苦是因为火候到了。”
    叶国柱伸手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对方续上水,动作稳得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你也別拿那些江湖道义来压我。
    若是博文那孩子,只是在商场上输了一招半式。
    丟了点面子,我这个当爷爷的,还不至於没品到亲自下场去欺负一个小辈。”
    “那你是为了什么?”
    刘总皱起眉头:“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你这是在毁掉中国电池行业的一张王牌。”
    “王牌?”
    叶国柱冷笑一声,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刘总,语气突然变得森冷无比:
    “老刘,你是搞风投的,你看的是增长率,是未来。
    但我叶家是吃这碗饭吃了三十年的坐地虎。”
    “那个姓裴的小子搞出来的什么ctp技术,你看那是创新,我看那是掘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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