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自有底气。
    其实,他所言的“精气”,並非自身本源的生命精元。
    而是丹田內那三缕穷奇黑煞本源自然逸散出的、带著穷奇凶煞气息的精纯能量。
    他方才修炼时便已隱隱察觉,穷奇黑煞与这四只邪祟的本源似乎存在著某种奇特的相性共鸣。
    黑煞能吞噬炼化它们的黑雾得以壮大。
    那么反过来,这源自上古凶兽的凶煞之力,极可能对它们这些阴邪精怪有著绝佳的滋养之效。
    四邪祟再次確认了主人的意志,虽然心中依旧惊涛骇浪,但烙印於本源的神纹契约让它们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
    眼下它们也確实急需力量恢復,既然这位新主人如此慷慨,那便姑且一试!
    它们互相交换了一个认命的眼神。
    下一刻。
    匍匐在地的四只邪祟,身形骤然变得虚幻、扭曲。
    如同四缕不同顏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投向陆瑾身后那片因角落光线而拉长的影子。
    嗤!
    如同水滴融入墨池。
    四只邪祟齐齐没入那片阴影之中。
    陆瑾的影子猛地一颤,顏色瞬间变得更加浓稠、深邃。
    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线,几乎要化为一片实质的、流淌的黑暗。
    一股冰冷、阴晦却又夹杂著一丝古老凶煞的气息,从影子中瀰漫开来。
    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在陆瑾的影域之內。
    刚刚融入其中的魑魅魍魎,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一股令它们本能亲近与渴望的凶煞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从陆瑾的影域中渗透出来。
    其迅速滋养著它们乾涸、疲惫的本源。
    这凶煞之力並非温和的生命精气,而是如同大补的凶兽精血,充满了侵略性,却又完美契合它们的邪祟本质。
    四只邪祟顿觉,这股凶煞之力远超它们汲取寻常生灵精气百倍。
    四邪祟在陆瑾的影子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並快乐著”。
    被那凶煞能量冲刷的滋味並不好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捶打。
    但那隨之而来的是,本源快速恢復乃至隱隱变得更凝练一丝。
    这让它们狂喜不已。
    它们贪婪地地汲取著这份恩赐,再不敢有丝毫抱怨。
    反而对陆瑾这位神秘强大的主人,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依赖。
    陆瑾清晰地感知到影子中魑魅魍魎欢愉的情绪波动,嘴角也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果然如此。”
    “看来穷奇乃上古四凶之一,执掌灾厄凶煞,其本源黑煞对这些阴邪精怪而言,既是无上威压,亦是......大补之物。”
    他心中暗忖:
    “《山海绘卷》所载,诚不我欺。”
    “这穷奇宝术,当真玄妙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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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
    天光微熹。
    来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河泊地带,离陆地较近的一处区域。
    比人还高的芦苇密密麻麻,在微风中起伏。
    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仿佛无数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浑浊的水面下,不时有暗影游弋,搅动起一串串带著腥气的泡沫。
    偶尔可见长满鳞片的背脊或闪烁著幽光的眼睛一闪而逝,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此地,便是凶名赫赫的芦苇盪。
    而在芦苇盪的最深处,景象更为诡譎。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如同厚重的帷幕,层层叠叠地瀰漫在水面与芦苇丛之间。
    將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在外,能见度不足十丈。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水草腐烂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混合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唯有那从芦苇根隙间流淌过的河水,在瘴气间隙透下的惨澹微光中,竟诡异地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一艘仅容两三人的简陋乌篷小船,正悄无声息地在这片瘴气瀰漫的清澈水道中滑行。
    船头,端坐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她穿著一袭素净的月白襦裙,裙摆垂落。
    脸上,戴著一张雕工精美、线条流畅的白玉莲花面具,遮住了所有面容。
    只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白皙下頜和一双在面具眼孔后、平静无波的眸子。
    此刻,她正姿態閒適地斜倚在船边。
    一双修长匀称、未著鞋袜的玉足轻轻点入清澈冰冷的河水中。
    足尖盪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在这死寂的瘴域中,竟透出一股诡异的空灵与静謐。
    忽然。
    一股强劲的腥风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瞬间撕裂了船周数丈內的浓稠瘴气。
    一只体型异常神骏、接近两米高的巨大白鹤收拢雪白的羽翼,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船狭窄的船尾。
    它颈项修长,姿態优雅。
    唯有头顶那颗拳头大小、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肉瘤,破坏了这份仙气,平添了几分狰狞邪异。
    白鹤细长的脖颈低下,对著船头少女的方向,竟然口吐人言。
    声音尖锐,也带著一丝焦虑:
    “圣女大人,那个罗教叛徒......跑了。”
    “属下派出的水魈未能將其截杀,似乎反遭其毒手。”
    少女闻言,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前方摇曳的芦苇上,似乎对这个消息並不感到意外。
    她甚至连头都未曾转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搭在船舷上的那只芊芊玉手。
    皓腕之上,赫然套著一串由九枚森白指骨串联而成的铃鐺,骨节小巧,表面刻满诡异符文。
    她纤细如玉的食指轻轻一勾,拨动了其中一枚白骨铃鐺。
    “叮!”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声,如涟漪般在寂静的水面上盪开。
    那些水下潜藏的妖魔暗影,在铃声掠过的瞬间,似乎都瑟缩了一下,潜得更深。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
    少女才透过面具,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冷:
    “无妨。”
    “不过是那位想置我於死地的护法,派来的一条嗅觉还算灵敏的走狗罢了。”
    “让他跑了,也无甚大碍。”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背后的那位护法大人,如今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又能奈我何?”
    说到此处。
    少女那根方才拨动骨铃的食指,倏然抬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笔直地指向船尾肃立的瘤顶鹤妖。
    “反倒是你——”
    少女话锋一转:
    “既然选择了依附我圣教,也得了一部分《无生圣典》的传承,就该拿出点真本事,展现出你应有的价值。”
    白鹤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无形压力,细长的脖颈垂得更低,几乎贴到了船板上。
    它那暗红色的肉瘤微微搏动加速,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咕咚”声。
    它恭敬地回应道,声音带著一丝敬畏与急迫:
    “圣女大人明鑑!”
    “属下不敢懈怠!”
    “我已经按照传承秘法,將那『三子化胎囊』孕育至圆满,精血充盈。”
    “今日午时,阳气最盛、亦是阴气始动交泰之际。”
    “属下便正式闭关,衝击凝液境!”
    “定不负圣女大人栽培之恩!”
    少女闻言,似乎终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她缓缓收回了那根带著无形压力的玉指。
    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无边无际、在瘴气中影影绰绰的芦苇丛。
    她似乎对这鹤妖的效忠宣言並不十分在意,更像是完成了一个例行的敲打。
    片刻的沉默后。
    少女那被面具遮挡的唇瓣轻启,用一种空灵飘渺的调子,低低地哼唱起来:
    “月弯弯,照河滩,芦苇摇啊小囡囡;”
    “水深深,藏鱼虾,阿爹撒网不归家:”
    “风冷冷,送魂来,白莲开在骨头崖;”
    “铃儿响,铃儿晃,囡囡睡在铃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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