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子今天心情很差,大过年的一点儿兴致都没有,主要是今年的事儿一件没有办成。
    先是大烟馆的事儿被搅和了,后面又是自己的布置被耽搁了,今年要是还事事不成,怕是洋人那边都要把自己给扔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年前也是受了人所託,要他去找个好地儿,挑来挑去才挑到了李大贵的这间宅子。
    原本以为事儿简单的很,给点钱基本就能打发了,结果那李大贵穷得都要去码头扛大个儿卖苦力了还死抱著那祖產不撒手。
    於是他也只能用些手段了。
    陈二狗子花了大价钱请了那位老虔婆出手做局,那老太婆收钱的时候拍著胸脯打了包票,说不出三个月保准让那李大贵一家子乖乖搬走。
    算算日子这都俩月过去了,除了前段时间听到了风声后面也就没影踪了。
    前些日子確实是听那一带的閒汉嚼舌根,说是李大贵家里不太平,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陈二狗子听了心里头那个美,觉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可谁承想这年都过了,那边又消停下来了。
    今儿一大早,实在按捺不住,特意绕了个大圈子溜到了李大贵家那条胡同口看了一眼。
    只见那李家的小院里头一派平安喜乐,哪有点家里遭了难的丧气样?
    “这老不死的拿钱不干事,真当我陈二狗是泥巴捏的不成?”陈二狗子是一边走一边骂,越想越生气。
    他得去问问清楚,这到底是哪出了岔子,要是那老东西敢蒙他他非得把那破院子给拆了不可。
    不过,走著走著,陈二狗子的脚步就慢了下来,那老太婆好死不死正好就住在张天宝那个煞星的隔壁。
    之前因为自己开大烟馆的事儿,张天宝那三巴掌给自己打得有些心理阴影,现在別说是瞧见这个人了,只要是想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发怵。
    要是这会儿让他撞见了,那自己可就崴泥了,到时候准是又一顿大耳刮子招呼,那自己真是可受不了。
    陈二狗子在那胡同口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半天。
    確认了那家的院子门关著,外头也没有瞧见什么人,这才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往这边挪动脚步。
    到了那院门前,却见老虔婆的院门虚掩著,中间露著条指头宽的缝儿。
    门没锁?
    陈二狗子心里头咯噔一下,壮著胆子伸出手在那门板上推了一把。
    院子里头静得嚇人,地上的雪也没扫,乱七八糟地堆著些枯树枝子和破瓦片,正屋的门帘子也是掀开的,一半耷拉在地上,沾著黑乎乎的泥点子。
    陈二狗子继续往里走,屋里头也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炕上的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棉絮都扯出来了,扔得满地都是,看这模样似乎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跑了?”陈二狗子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么个念头,气得直跺脚,“好你个老不死的!拿了爷的钱,事儿没办成,这就捲铺盖卷跑路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肯定是那老太婆知道手段不灵了怕自个儿找上门来算帐,这才连夜脚底抹油溜了。
    陈二狗子在屋里头转了两圈,不死心地翻腾著地上的破烂,想看看还能不能找补回点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可翻来翻去,连个铜板都没给他剩下。
    陈二狗子气急败坏,一边走,脚边还被什么绊了一下,於是顺势抬起脚衝著地上那个黑陶罐子就是一脚,“我去你大爷的!”
    嘭!
    那罐子被他这一脚踢得粉碎。
    一股子极淡极淡的灰烟顺著那碎片腾了起来,绕著陈二狗子的脚脖子转了一圈,隨后消散无形。
    陈二狗子只觉得脚底下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刚才那一下,让他心里头有点发毛,但是隨后又是更加生气了。
    “晦气!真他妈晦气!”陈二狗子不敢再待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骂道,“算爷倒霉!別让爷再碰见你个老骗子!”
    他骂骂咧咧地退出了屋子,到了院子里被冷风一吹,心里那股子寒意才稍微散了点。
    出了门,他又恢復了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先是往张天宝那边的院墙瞄了一眼,见还是没动静,这才贴著墙根一溜烟地跑了。
    ……
    一墙之隔。
    张天宝的小院里,依旧是一片祥和。
    屋里头生著火炉子,暖烘烘的。
    张天宝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碟子刚炸出来的花生米。
    小翠这会儿不在屋里,去后院餵那几只刚买来的下蛋鸡去了。
    张天宝虽然看似在闭目养神,却一直听著隔壁的动静,隔壁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果然来了。”
    那陈二狗子是个什么德行,他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贪婪,小气,又没什么大本事,只能使些阴损招数,这种人吃了亏肯定是不甘心的,必然会来找那老太婆算帐。
    所以,张天宝在清理完现场,把那老太婆毁尸灭跡之后特意留了个后手。
    那老太婆留下的《厌胜书》里,记载了不少害人的法子。
    他在那屋里唯一完好的陶罐里,封了一道“阴煞符”。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就是利用那老太婆死后残留在屋里的怨气和阴气,再加上一点特殊的药物封在罐子里。
    只要有人打破那罐子,那里头的阴煞之气就会瞬间爆发,顺著人的气血钻进身子里去。
    这玩意儿发作起来不快,也不会立刻要人命。
    它就像是个长在身体里的毒瘤,一点点地吞噬人的阳气。
    刚开始也就是觉得身上发冷,做噩梦,慢慢的身子骨就会越来越虚,最后阳气耗尽,大病一场,也就是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对於陈二狗子这种人来说,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这傢伙三天两头给自己上眼药,见著也实在是有些烦了,如果对方撞不到自己留的厌也就算了,真撞到了那就算他自己倒霉了。
    “活不久了。”张天宝轻声念叨了一句,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似乎隨著手上沾的人命越来越多,他对人命这东西,看得是越来越淡了。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当一个人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能够隨意决定他人生死时,那种对生命的敬畏感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削弱。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是得警醒著点。”
    张天宝在心里头告诫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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