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终於晃晃悠悠地停在那座以竹木结构为主的傣族寨子外时,林天才看著眼前这与北方截然不同的风物,一个盘旋已久的好奇心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转向虽然疲惫但眼神已焕发出归家光彩的温岩,问道,“温岩,说真的我这一路过来,算是切身体会到你们这儿出来有多不容易了。
    我实在很好奇,你是怎么从这么偏远……嗯,我是说,从这么美丽的寨子里,一路考到北京医学院的,这简直太了不起了。”
    温言正从马车上卸下不多的行李,温岩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带著自豪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寨子边缘一栋比周围竹楼显得更旧,却收拾得乾净整齐的吊脚楼说,“走,天才,先去我家喝口水,我慢慢跟你说。
    这事儿,说来话长,也多亏了几位贵人。”
    到了温岩家,他的父母——一对穿著传统傣族服饰面容淳朴善良的中年夫妇,见到在北方读书的儿子突然回家,很是高兴。
    毕竟几年没见儿子了,他们怪想念的。
    知道林天才是同学,虽然语言不通,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林天才,端上了清甜的糯米茶和自家种的水果。
    温岩的弟弟妹妹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他们听到寨子的人说大哥回来了,便急忙从山上跑回来。
    温岩拿著给他们带的礼物,让他们去一边玩了。
    坐在凉爽的竹楼里,温言用带著口音但流利的汉语,向林天才讲述了他的求学路: “我们寨子,以前是没有正规小学的。
    我小时候,是跟著寨子里的『波章』(傣族对祭司的称呼)学傣文和一点点汉文。
    波章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懂得多。
    他看我学得快,有灵性,就老是跟我阿爸阿妈说,『这孩子是读书的料,不能埋没在山里』。
    后来,大概是五几年的时候,县里派了巡迴教学队下来,在我们这片几个寨子轮流教课,算是有了个简陋的『小学』。
    教学队的老师里,有个从昆明来的陈老师,他对我特別好,说我记忆力好,逻辑清楚,是学医的苗子。
    他回县城时,还特意来找我阿爸阿妈,说只要我愿意学,他帮我爭取去县里上中学的机会。”
    温言的语气充满了感激,“我阿爸阿妈虽然都是种地、採药的,但他们很开明,觉得读书是好事,咬牙同意了。
    那时候家里困难,为了我在县城的开销,阿妈熬夜织更多的傣锦去卖,阿爸冒险进深山采更珍贵的药材。
    在县里上中学,才是最难的。
    一开始,我汉话说不好,很多课听不懂,同学们也觉得我『土』。
    但陈老师一直鼓励我,帮我补课。
    我自己也发狠,別人玩的时候我都在看书、练字。
    我知道,我身上背著全家的希望,还有波章和陈老师的期望。
    后来考高中,到了地区,眼界更开阔了。
    我知道自己理科强,特別是生物和化学,陈老师很早以前就说过,学医能回来帮助像我们寨子这样缺医少药的地方。
    所以,考上北京医学院,就成了我唯一的目標。” 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温言笑了笑,带著一丝庆幸,“能考上北京医学院,除了自己拼命,也离不开政策。
    国家对少数民族学生有照顾,分数线会適当放宽一些。
    再加上,我那届好像报考医学院的竞爭没那么激烈,我运气好,擦著边就考上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们整个寨子都轰动了。
    波章说我是我们寨子飞出去的金孔雀,我阿爸阿妈哭得不行……去北京的路费,还是公社和县里一起补助的。
    这次能回来路费也是这些年国家发的补贴省下来的。”
    听完温言的讲述,林天才心中肃然起敬。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学霸的成长史,更是一个边疆少数民族子弟,在家庭、师长和时代机遇的共同托举下,凭藉自身惊人的毅力和聪慧,衝破地理与文化的重重壁垒,一步步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奋斗史诗。
    这其中的艰辛,远比他这一路舟车劳顿要深刻得多。
    “林天才由衷地说道,“温岩,你才是真正的厉害,和你比起来,这一路来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温岩憨厚地笑了,摆摆手,“都过去了,现在能带著你这样的同学,未来的大医生来我们寨子,看看我们这里的山水和药材,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此刻,林天才对这位平时在宿舍里话语不多,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的室友,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敬佩。
    是夜,月光透过傣家竹楼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热带雨林的虫鸣与远处隱约的象脚鼓声交织成独特的夜曲。
    林天才和温岩並排躺在竹楼凉爽的地板上,盖著薄薄的毯子,却都没有睡意。
    林天才望著竹篾编织的屋顶,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謐,“温岩,眼看明年就毕业了,对未来,你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北京,还是……回来?”
    温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回来!我一定要回来。”
    林天才侧过头,借著月光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源於故土和责任的赤诚。
    “北京很好,各大医院更是所有学医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温岩继续说著,声音不高却清晰,“但是天才,你看看我们这里,从寨子到县城,要走多久?
    生病了,除了硬扛,就是找波章用些土法子。
    一个疟疾,可能就能拖垮一个家。
    我出去读书,学了本事,不就是为了回来,让乡亲们能看得上病,看得起病吗?”
    这份纯粹而炙热的报乡之情,让林天才动容。
    但他看得更现实一些。
    “我理解你的想法,温岩。报答家乡,这是好事。”
    林天才斟酌著语句,“不过,以我们北医毕业生的身份,就算分配回云南,大概率也是留在省城昆明的大医院。
    你想直接分回州府,甚至县城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杨彩玲家是昆明的,她毕业后肯定也是希望留在昆明工作。
    你们都不年轻了,將来成家、生活,昆明无疑是更现实、也更有利於你们发展的选择。”
    温岩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些现实,只是那份对故土的牵掛太过强烈。
    林天才坐起身,语气变得郑重:“温岩,你想帮助家乡,这份心比什么都珍贵。
    但你想过没有,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助?
    如果你留在昆明的大医院,成为那里技术过硬甚至有一定影响力的医生。
    到时候,你不仅能接诊从下面转上来的疑难重症,挽救更多像你家乡这样的病人。
    你还可以利用你的身份和知识,为改善基层医疗条件呼吁、爭取资源。
    你甚至可以定期组织医疗队下乡,来寨子里义诊,培训当地的卫生员。
    这比你一个人困在寨子里,能帮助的人能做成的事,要多得多,也有效得多。
    只有你自己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你才能为你牵掛的这片土地,做得更多。”
    林天才最后总结道,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温岩的心上。
    温岩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著窗外的月光,眼神中挣扎与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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