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被困在了伏魔剑里,后来又被两个江湖术士捡了,才来到了这座府邸,见到了你们。”
    丁泠被困在了广恩寺十年,她是真的很害怕,自己又要被困一个十年,燕砚池生死未卜,她每时每刻都被无边无际的恐慌攥住心臟。
    她抬起苍白的脸,希冀的看著乔盈,努力说道:“道长带著我回府这件事,只有丁老爷知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又有了……又有了更討他喜欢的女儿,所以他一定不想我回来,我可以不回去,可以不要我的身体,我只求他可以放了道长。”
    丁泠肩头轻颤,声音有了颤抖,“仙女姐姐,求求你,帮帮我。”
    乔盈抬起面庞,看向了身边的青衣少年。
    沈青鱼缓缓一笑,不言不语,端的是模样乖巧,一副家里都是由她主事的態度。
    丁泠听到了那两个江湖术士的话,她知道这座宅邸有多么的恐怖,也知道了当年这里死过很多的人,昨夜,她亲眼见到了这儿四处皆是血流成河,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但是沈青鱼却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他才是真正恐怖的那个人。
    所以丁泠知晓,要救道长的话,得请沈青鱼出马才行,可她有直觉,沈青鱼这个人绝不是她能请得动的,除非是乔盈愿意出手帮忙。
    乔盈问:“沈青鱼,会有危险吗?”
    沈青鱼歪头,笑问:“有危险的话,你便会放下你那愚蠢可笑的助人情节,只与我安心的住在宅子里,不插手这些俗事吗?”
    乔盈点头,“会。”
    沈青鱼笑意微滯。
    她答得太过不假思索,也太过的肯定,好似是就算来了天大的事情,在她的考量里,他也始终是排在第一位。
    乔盈又看向丁泠,“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就像道长现在对你来说很重要一样,沈青鱼对於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所以就算是我有心想要帮你,我也不能接受他会有受伤的可能。”
    丁泠抿著唇角,鼻音微重,“我明白。”
    乔盈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短暂的有了交集,若是能帮的,她自然不会吝嗇,但沈青鱼与他们不同。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最亲近的人,自然就是她最优先要考量的人。
    原来,这就是亲疏有別。
    沈青鱼被乔盈牵著的手微动,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融入血液里,又蔓延至全身,烫得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乔盈说道:“听你所言,丁家能够在短时间里召集到这么多的杀手,燕道长实力非凡,歷练多年,也算是机敏,如今也被算计,生死未明,更何况是沈青鱼,他什么都不懂……”
    沈青鱼:“我帮。”
    乔盈意外,“啊?”
    沈青鱼似笑非笑,“我懂的比那个牛鼻子道士多。”
    乔盈:“……”
    他这是不甘於与燕砚池相比落於下乘,所以非得要爭一口气了。
    丁泠目露惊喜,“沈公子,谢谢你!”
    乔盈拉了拉沈青鱼,小声问:“你真的行?”
    沈青鱼还是那般悠然自得,笑意浅浅,“我很行。”
    乔盈怀疑,“那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找到燕道长?”
    沈青鱼轻轻笑道:“当然是用最简单的办法。”
    冬至过后,天是更冷了,只怕再过一段时间还得下雪。
    穷人已经开始忧虑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手上攒著的钱更是要紧,对於高门大户而言,应对冬天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一天到晚炭火都不停歇。
    闺房里炭火不断,一天到晚都是暖的。
    丁浮浮坐在梳妆檯前,双手捧著云纹手炉,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心情不错。
    她对身后忙活的丫鬟说道:“父亲送的这支翡翠步摇太华丽了,还是换哥哥送我的白玉簪吧,哥哥今天终於要回府了,他见到我戴著他送的东西,一定会高兴的。”
    小云连忙放下了那绿色的翡翠流苏步摇,改为从好几个首饰盒里挑出了那支白玉簪,为丁浮浮戴上,白玉与黑髮,相得益彰。
    丁浮浮问:“好看吗?”
    小云羡慕的说道:“小姐天香国色,戴什么都好看。”
    丁浮浮抚上脸颊,镜子里的自己確实是花容月貌,是她这一辈子里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漂亮的面容了。
    她忍不住笑了,镜子里的脸也跟著一起笑了。
    小云是真心,也是拍马屁的说道:“小姐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加好看了,还记得奴婢是六岁那年开始跟在小姐身边,第一次见到小姐,奴婢便诧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只是那时候小姐时常沉默不语,也不爱笑,还经常惹老爷生气,奴婢便也跟著胆战心惊呢。”
    丁浮浮问:“所以,你觉得现在的我更好?”
    小云立马点头,“对呀,自从小姐开朗起来后,府里的欢声笑语都多了起来,公子与老爷的关係都因为小姐好了许多,还有表少爷,对小姐可谓是死心塌地,这个世上,还有谁不会喜欢小姐呢?”
    丁浮浮扬起唇角,对於小云的话很是受用,不过很快,她心里又有几分歉疚的嘆了口气。
    毕竟,她是占了別人的身子。
    六岁那年,母亲去世不久,她便只能独自生活在那个小院子里自生自灭,也不知怎的,一觉醒来,她就换了身躯。
    丁家的大小姐,她是听说过的,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她。
    那时候的丁浮浮年纪尚小,也曾恐惧,可是在兄长的悉心照顾下,她慢慢的学会了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她也曾跟著母亲听过戏,那出《移魂记》讲的故事便是闺阁小姐与书生自幼定亲,但书生却喜欢上了一个普通的绣娘,小姐便请术士做法,与绣娘换了身体,没想到换了身体后,书生又一次爱上了有著小姐面容的绣娘。
    最后小姐气急攻心而死,绣娘自此成了富家千金,与书生门当户对,白头偕老。
    丁浮浮想,自己也许就是如故事里的绣娘那般,因为心地善良,所以老天才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
    那个叫丁泠的千金小姐,分明有著好出身,好相貌,却不知孝顺有钱的父亲,討他的欢心。
    表哥不喜欢她,她还不知自重的天天跟在表哥身后跑。
    她与兄长关係倒是好,却也不知为兄长考虑,反而是让兄长为了她,与父亲的关係也越闹越僵。
    她胆小懦弱,也不聪明,做的蠢事不止一件两件,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既然上天给了丁浮浮一个重活的机会,她当然不会让自己活得窝囊。
    丁泠,你就放心吧。
    丁浮浮心中道——我会弥补你人生里的遗憾,活的更加精彩。
    寒风呼啸而过,带来了吵闹的叫喊声。
    丁浮浮从思绪里走出来,询问:“外面是怎么了?”
    “小姐,不好了!”小霞跑进了房间,大惊失色,“有贼人闯进了府里,护卫们全都倒下了!”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那群贼人竟敢来府里行凶?”
    小霞道:“不是一群贼人,是一个!”
    丁浮浮脸色一变,“一个!?”
    乌云遮日,风声赫赫,阴沉沉的天,又冷了几分。
    丁府之中,乌泱泱的倒了一地的人,不是腿骨断了,就是手骨断了,他们疼的在地上打滚,嘴里喊出声,此起彼伏。
    青衣白髮的少年缓步而来,白綾覆著双眼,唇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友善温和,像寒风中凝住的一道春意,清冽又疏离。
    “聒噪。”
    手中盲杖轻点,劲风扫过,嚎叫的人又被卸了下巴,风中顿时安静了不少。
    隨著管家也倒在了地上,丁老爷身前彻底的空无一人,他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又气又怕,说话也不利索。
    “你是何人?青天白日闯进我府中,无视城中法度,你究竟……究竟是想做什么!”
    有风拂过,少年覆著的白綾与髮丝轻颤,语气轻柔,“我带著诚意而来,是想找一个人,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丁老爷看著地上倒得七零八落的好,脸色异常难看,“你说……你打倒了我府里所有的人,这是没有恶意!?”
    少年笑意浅浅,微微侧头,隨著他那修长漂亮、骨感细腻的手被温暖的小手握住,身后同时冒出来了女孩的半个身影。
    “丁老爷,我劝你还是信他的话比较好,他如果带著恶意,那么地上的这些人就是缺胳膊少腿,四分五裂了。”
    此言一出,犹如寒风过境,所有的人身体一抖,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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