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凭藉一双眼睛,就认出了捂得严严实实的他。
    一时间,鹿邇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门口狗仔的叫嚷、保鏢的阻拦、保安的呵斥声都变得恍惚了。
    耳边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宋京墨冰冷的质问。
    宋京墨这是在怀疑他吸毒还是嗑药过量?
    一上来,不由分说地就让他报警。
    这是得多恨他啊。
    都六年了,看来恨意是只增不减。
    “你误会了。”
    鹿邇声音发颤,几乎是凭藉著求生本能,想抓宋京墨白大褂的袖子。
    却在指尖即將碰到时,触电般地缩回。
    宋京墨会噁心他的触碰。
    现在情况危急,他不能再惹怒对方。
    更何况,当年的事情是他有错在先。
    鹿邇脸颊滚烫,压低的声音带著难以启齿的仓皇和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我是被人下了······”
    宋京墨金丝边眼镜后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深潭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稍纵即逝。
    再次扫过面前人潮红的眼尾、微微发抖的指尖,宋京墨开了尊口:“跟上。”
    男人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没有对他的遭遇表示任何关心与同情。
    鹿邇扶著墙壁,僵硬地跟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诊室门口。
    宋京墨侧身,在鹿邇进去后关上了门。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消毒水味混合著宋京墨身上的冷冽雪松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
    疯狂撩拨著鹿邇本就敏感的神经。。
    “坐下。”
    鹿邇乖乖地坐在检查床边,手指紧张地抠著床单。
    宋京墨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口罩、帽子摘掉。”
    “可以···不摘吗?”
    一路跑来出了那么多汗,妆肯定花了,他都不敢想摘了口罩会是什么鬼样子。
    宋京墨眼皮都没抬:“你我只是医患。”
    鹿邇磨磨蹭蹭地摘了口罩、帽子,露出了惊艷全网的脸。
    即使妆花了,也丝毫不影响那出色的五官。
    病床上的人怂且乖巧:“要脱掉衣服吗?”
    “解开衣领。”
    强光刺入瞳孔,鹿邇下意识地闭眼,身体也往后缩。
    “睁开。”
    鹿邇被迫睁眼,对上宋京墨近在咫尺的脸。
    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不復当年的温柔繾綣。
    冰冷的听诊器探入鹿邇敞开的衬衫里,贴上滚烫的胸膛。
    “深呼吸。”
    鹿邇配合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难以抑制的轻颤。
    听诊器冰冷的触感,宋京墨手指无意擦过皮肤的微凉,简直就是折磨。
    这种感觉,像极了六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
    同样是失控的身体。
    同样是宋京墨的触碰。
    只是那晚是滚烫的纠缠,今夜是冰冷的审判。
    羞耻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人窒息。
    鹿邇死死地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发出什么让人尷尬的声音。
    终於,宋京墨直起身:“要抽血化验明確药物成分,外套脱了,袖子挽起。”
    虽然只是脱外套,但在宋京墨的注视下,鹿邇还是生出了难以言喻的羞涩。
    笨拙地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因为紧张,好几下都没解开。
    宋京墨目光平静,没有催促,更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沉默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鹿邇满头大汗地脱下外套,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小臂和肘窝。
    “可以…轻一点吗?”
    鹿邇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带著显而易见的害怕和慌乱。
    宋京墨动作顿了一下:“这点痛都受不了?”
    鹿邇被噎,想起那晚被掰开的刺痛,脸颊爆红。
    所以,宋京墨是在嫌弃他矫情?
    用压脉带捆住上臂,宋京墨修长的手指在鹿邇肘窝的皮肤上按压寻找血管。
    指尖带著手套的微凉,每一次按压都让鹿邇头皮发麻。
    “手握拳。”
    鹿邇乖乖照做,两人呼吸交融。
    尖锐的刺痛感,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
    六年前的清晨,阳光刺眼。
    鹿邇头痛欲裂地醒来,浑身酸软无力,就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得厉害。
    更可怕的是,身边躺著的不是性感辣妹,而是学霸宋京墨。
    顾不得疼,鹿邇手忙脚乱地滚下床,只想溜之大吉。
    床上宋京墨睡顏恬静,腰身劲瘦削薄,虚搭著一块被角。
    光滑白皙的后背上,有几道七八厘米长的抓痕,隱隱还有血跡渗出。
    脖颈和肩膀处,遍布曖昧的咬痕。
    惨不忍睹。
    出於愧疚,鹿邇掏出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和一张卡放在床头。
    刚放好,宋京墨就醒了。
    狐狸眼里的瀲灩风情,在看清现状和鹿邇放下的东西时,迅速褪去。
    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夹杂著一丝受伤。
    只是那丝受伤,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冷意覆盖了。
    紧接著,是满眼的厌恶。
    宋京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可真会噁心人。”
    鹿邇慌乱地道歉:“对不起。你知道的,我铁直!你就当…被狗啃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那个房间。
    ……
    “按住。”
    冰冷的声音將鹿邇从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拽回。
    宋京墨利落地將血样贴上標籤,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鹿邇一眼。
    安静的空气里,键盘的敲击声格外清晰。
    鹿邇的目光忍不住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黑色的键盘上,宋京墨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著。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手指很长,指根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乾净,如玉般的皮肤下隱约可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宋京墨录了信息,语气疏离:“去缴费再输液,建议做全面体检。”
    宋京墨是在阴阳他很脏吗?
    也是,娱乐圈混的,能有几个乾净的。
    巨大的难堪瞬间淹没了鹿邇,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没那个必要。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隨著轻微的震动。
    宋京墨拿起手机,並没有避开鹿邇,但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声音熟稔又温和:“刚忙完,一会儿见。”
    “老地方等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美悦耳,在安静的诊室格外清晰。
    酸涩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鹿邇只想儘快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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