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岂敢……”
    “您这么做,必定…是有长远打算的。”
    “大梁的朝堂上就算全是贪官,您也不可能是。”
    “您定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方子期顺嘴道。
    这话说得,方子期自己有些心虚。
    眼见为实。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中年男子加上孙员外……至少都给他这老师送了上万两银子了。
    这门外还有那么多等著送钱的。
    他这老师日收十万两?或者更多?
    “子期!”
    “你就不要为老师找补了。”
    “为师现在就是大梁朝最大的贪官!”
    柳承嗣直接给自己定义了。
    “过个年,为师能收取到的银子何止百万两?”
    “这大梁的百官和富商,是真有钱啊!”
    “可笑的是…当初先帝在朝中募捐,所得白银不过万两……”
    柳承嗣突然冷笑出声,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
    “老师,您贪…咳…您筹集这些银两,是为了填补陛下的內库和国库?”
    方子期询问道。
    “国库现在早就空空如也了。”
    “我这个户部侍郎也拿不出一文钱来。”
    “陛下要养兵,还要徵召新兵,组建新军。”
    “上上下下都是要银两的。”
    “陛下和太后不可能收他们的钱,那就只能由为师来当这个大贪官了。”
    “收了钱…才能给士卒们发军餉、购置粮草輜重。”
    “子期!”
    “失了北地的半壁江山,南方诸多省份的赋税多数都被晋王截留了。”
    “陛下和太后若不想办法开源,恐怕连文武百官的俸禄都发不起了,更別说组建新军了。”
    “在这个世道,兵权才是保障皇权的唯一手段,没有之一!”
    柳承嗣脸色肃穆,神色中透著一丝苍凉。
    “为保大梁天下!”
    “我柳承嗣头顶上又何怕多一个贪官之名?”
    “只要大梁还是陛下的大梁!”
    “一切都好!”
    柳承嗣此刻眼神中的苍凉被欣慰所取代。
    方子期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老师当这个大贪官是为了太后和陛下收拢钱財?
    说白了他老师就是个白手套。
    但是这大梁…容得下一个白手套的存在吗?
    还有这当白手套的下场……
    “老师……”
    “您一心为大梁,子期心中敬佩。”
    “然……狡兔死走狗烹……”
    “以后若是有人以此事攻訐於您…您又当如何应对?”
    “到时候陛下和太后能记住您这份情义吗?”
    “老师…此话子期本不该说,但…子期觉得,还是稳当一些好。”
    “人心隔肚皮……”
    方子期点到为止。
    圣意难测啊!
    当然现在皇帝才五岁,或许没什么歪心思。
    但是其他人呢?
    太后呢?
    太后背后的党羽呢?
    等他恩师柳承嗣没有价值了,一脚踹开?
    这是他老师今后之结局和下场?
    方子期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棋子的命运,很多时候是很悲催的。
    “不会的。”
    “太后和陛下不会拋弃我的。”
    “子期!”
    “太后娘娘…是一位贤德知性之人。”
    “太后娘娘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有家国大义的女子!”
    “太后娘娘才学通天,就算是为师…也不敢说在才学上能胜过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胸有韜略,若为男儿身,当封侯拜相!”
    柳承嗣说起太后,那叫一个憧憬。
    方子期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之前那魏公公跑来让柳承嗣进宫陪太后用膳的时候,他那师母吃醋的神情和幽幽的语气……
    方子期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不会吧……
    这……
    有些癲了啊。
    空穴,是真不来风啊。
    他这老师……
    莫不是还崇尚魏武遗风?
    可哪怕孟德兄…也没这么大胆啊……
    顶多也就想像一下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场景罢了……
    “老师……”
    “您就这般信任太后娘娘?”
    “皇家威严……”
    方子期犹犹豫豫道。
    主要他现在也不確定他这老师是不是真和太后有什么藕断丝连的联繫。
    想要劝几句,也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去劝。
    现在太后和小皇帝孤儿寡母的,权势不显,自然需要拉拢柳承嗣这样的铁桿保皇党。
    可等皇帝坐稳了皇位呢?
    等他恩师柳承嗣的用处没那么大了呢?
    到时候还能如今日这般吗?
    很多事情…稍微一深思,都很可怕的。
    退十万步说,就算是太后娘娘念著旧情,不对他这恩师怎么样,但是等小皇帝长大了呢?到时候又会是一番什么场景?
    最难猜测帝王心啊!
    在帝王家。
    为了爭权夺利,弒父杀兄,欺娘yin嫂……
    什么事不敢干?
    哪有什么情义可言啊。
    反正方子期从不觉得有什么小白羊皇帝。
    哪怕他是你看著长大的也不行。
    小时候,这小皇帝或许会千依百顺的,哪里都好。
    一旦成年之后执掌大权了,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千百年来,这种事情太多了。
    所以……
    同皇家的关係要么就彻底不亲近,当好自己的官,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好了,其余的不要管。
    要么……
    那就彻底大权独揽,让皇帝想杀你却又没有能力杀你……
    譬如…孟德兄和汉献帝,汉献帝的衣带詔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
    要么一怂到底。
    要么霸气到底。
    畏畏缩缩的,最终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子期!”
    “你没见过太后娘娘,对她或许不了解。”
    “等你入朝为官后,见到她…你就明白了。”
    “好了子期,此事就不说了。”
    “这五千两银子,要不然你拿回去还给那孙世昌吧!”
    “既是子期你介绍来的人,我又如何能够真的收他的银子?”
    柳承嗣摇摇头道。
    “老师,您就收下吧!”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银票才能物超所值。”
    “现在您若是將这银票推给我那孙叔,他怕是要被嚇得连夜睡不著觉了。”
    “老师。”
    “您还忙,学生就先告退了。”
    “老师务必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老师,您…多了不少白髮。”
    方子期真情实意道。
    “嗯……”
    柳承嗣如鯁在喉,重重嘆了口气。
    “子期,旁人只看到了我现如今的权势,唯有你能看到为师的白髮……”
    “哈哈!”
    “能收下子期当学生,为师此生足矣!”
    柳承嗣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莫名地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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