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之后。
    方子期还是有一种心绪澎湃之意。
    以后不能单独跟他这师兄在一块了。
    心臟受不住。
    而且方子期觉得,经常同他那宋师兄待在一起,容易思想被带歪。
    到时候出口就是新帝懦弱、晋王匹夫之勇……那不是完犊子了吗?
    “子期!”
    “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菜,娘去给你热一热。”
    苏静姝放下手中摆弄的鸭蛋,赶忙起身道。
    “娘,我在老师家吃过了。”
    “不必费事了。”
    方子期道。
    “这样啊,那也成,你要是饿了,就跟娘说……”
    “嗯?”
    “儿子你这身上怎么一股酒味……”
    “你不会偷著喝酒了吧?”
    苏静姝嗅了嗅方子期身上的味道,当即皱眉道。
    “娘,是我老师和一个师兄喝的酒,我没喝,您放心吧。”
    方子期摇头道。
    往里屋走了走,见他爹方仲礼等人都在看书。
    “爹!”
    “今日回来地有些晚了,就不授课了,明日再说。”
    方子期道。
    “哎!”
    “好!”
    “子期!”
    “对了子期,这是驛卒今日送来的信笺,说是给你的。”
    “我也没敢拆。”
    方仲礼说话间递送过来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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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
    方子期一愣,隨即在信笺的封皮上扫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去除掉蜡印,打开信笺后…方子期脸色一变,当即回到自己的屋內,点燃油灯,默默看了起来。
    这是他老师柳承嗣从京城给他送过来的信笺。
    “子期吾徒:
    展信安。自一別后,京中诸事繁杂,然吾蒙圣上垂眷,户部任上尚算顺遂。前月奉命核查江南漕运帐目,虽奔波半月,幸得下属协力,已尽数釐清,无甚紕漏,汝可宽心。
    京中近日气候渐暖,御街两侧桃杏初绽,恍惚忆起昔年在通衢府教汝读《桃夭》之景。
    不知你在省学中课业可有精进?《周礼》《史记》批註是否续作?若遇疑难,可隨时记於笺上,交驛卒捎回……”
    ……
    信的內容很长。
    通篇基本上就是在问候方子期的学业进展如何,可有什么难处之类的。
    初看起来,这就是一封平平无奇的信。
    但是字里行间…方子期看出了一些门道。
    截取每一行末尾的几字,显然另有用心。
    而且柳承嗣还特地提及了方子期家的醋很好吃……
    嗯!
    方子期家只有酱油是特色。
    方子期將信笺翻转过来,背面无字。
    方子期沉吟一声,隨即將信笺背面放在油灯上稍微烘烤了一下。
    隨即字跡一一显现。
    这也算是方子期同柳承嗣之间的一点默契了。
    虽然正常来说,这位新上任的柳侍郎的信笺无人敢拆封,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柳承嗣还是防了一手的。
    用醋在纸上写字,醋酸会均匀地渗透到纸张的纤维中。
    再加上其本身就是无色透明的,再加上浓度较低,因此不会如同墨汁那般附著在纤维表面形成很明显的顏色。
    因此用醋写字,晾乾后,纸张表面不会看到字跡痕跡,至少肉眼无法识別,从而达到『隱形』之效果。
    而在將纸张加热后,纸张纤维中的醋酸会加速挥发……
    同时也会催化纸张中的纤维素和木质素发生一些轻微碳化或者是一些氧化反应……
    使得原本物纸张纤维被烤焦。
    继而会显现出黄褐色或是浅棕色的字跡。
    这种手段,很多时候用来军中传递密信。
    背面用醋写的字显现出来后,就是正题了。
    前面那些询问学问的家常之言只是个掩护。
    “子期!”
    “朝內波诡云譎……黄角再度反叛,兵锋直指北原。”
    “为师担心黄角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切都是为了攻入京畿省,从而密谋京都!”
    “晋王大捷的消息传来,满朝文武皆露喜色,然为师心中难安。”
    “为师向圣上諫言,晋王大捷恐有诈,只是圣上並未上心。”
    “圣上之意,是打算让黄角同晋王两虎相爭,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哪一方贏,朝廷皆可全力对贏家出手。”
    “然……”
    “为师担忧晋王已同黄角密谋……”
    “子期。”
    “为师在朝堂之上人微言轻,所道之言,无人愿听。”
    “为师唯恐有一日,晋王和黄角叛军突至京城……”
    “届时大梁…又將何去何从?”
    “原本圣上已经下定决心对晋王实行削藩之策。”
    “但是现在圣上觉得晋王还有利用之处,遂坐视其做大……”
    “为师心中甚为忧虑……”
    “为师听说刘教授已升迁汉江省学政兼按察副使!其师弟苏继儒官至晋王府左长史。”
    “子期你常请教刘学政学问,不知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子期若有建言,亦可以醋为墨,写入信笺之中……”
    “为师翘首以盼子期来京……”
    ……
    密信看完后,方子期就沉默了。
    他这位老师其实还是很有眼光的。
    起码觉得这晋王大捷很有问题。
    恐怕朝堂中亦有不少人觉得有问题。
    但是新帝刚登基,就有大捷,这可是祥瑞事件,自然无人头铁地上书说这是阴谋诡计。
    一切也都得过且过罢了。
    新帝打算让晋王和黄角狗咬狗,自己当猎人……
    可是他就不怕这两条狗合谋,然后反过身去將他这个猎人给生吞活剥了?
    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愚蠢?
    方子期此刻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至於他这恩师的意思,是让他从自己另一位恩师那里套点有用的情报出来。
    毕竟他这老师刘青芝虽官位不显,但是有一个在晋王府当左长史的师弟,消息来路自然比旁人精准多了。
    “哎……”
    “果然这骑墙派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现在偏向於谁都不合適……”
    “谁知道最后谁能取得天下?”
    方子期很头疼。
    被迫当起了墙头草。
    就要被迫地承受这份压力啊。
    但是这回信他又不能不写。
    不说柳承嗣之前对他的教导之恩…哪怕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得写啊。
    但是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就有讲究了。
    另外,这信的內容绝不能公之於眾。
    不然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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