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擒虎牙关紧咬,眼中凶光迸射:“我们费尽心机才揪出他的踪跡,就这么放过?血玉玲瓏虽已不在,可贏玄身上的修炼秘法也不少,能夺多少是多少!总不能空手而归!”
    孟元龙微微頷首,深以为然。此行若无斩获,回去如何向聚义庄交代?
    “青龙会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不必!”白擒虎冷笑,“青龙会不过百来號杀手,人手紧缺,让他们自己搜去吧。再说那天罪舵主心眼比针尖还小,他只图泄愤,根本不计后果。贏玄要是被他一怒之下直接砍了,咱们可就血亏了——活要见人,死更要留尸!”
    孟元龙原本不以为意,可听完这话,眼神一凝,当即与白擒虎下令:全队压上,追踪到底!
    而此刻的贏玄,却仿佛閒云野鹤,悠然穿行在通州城的街巷之间。
    一年多未归,这座城早已物是人非。
    昔日通州三大家族——李家、楚家、沈家,尽数覆灭,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所有盘踞多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然而通州毗邻燕国,地处魏郡要衝,岂容长期动盪?很快,新的格局悄然成型,三股势力鼎足而立。
    其一是周家,背后坐镇一位先天武者,从外州迁徙而来,根基渐稳。
    其二是青狼帮,麾下竟有两名先天强者。这三人原是殤莽山的土匪头子,韩豹掌控殤莽山后,他们无处容身,便率眾涌入通州,迅速崛起为城中第一大势。
    至於沈家,沈墨已死,族中再无靠山,虽苟延残喘尚存,却早已沦为垫底之流。
    当年沈家事务皆由沈白一手操持,毕竟那是他亲手扶起来的家族。可他对沈家人毫无情分可言——在他眼里,除了亲兄长,其余皆是废物,死了反倒清净。只要哥哥还在,弟弟就能隨他安心前往沧澜剑宗歷练。
    如今兄长陨落,沈家在他心中更是轻如尘埃。只要不来招惹他,任他们自生自灭也无所谓。
    起初,通州各大势力顾忌沈白威名,对沈家尚存几分忌惮。
    可后来得知他冷血无情、弃族如敝履的做派后,纷纷撕下脸面,欺压羞辱接踵而至。而沈白始终沉默以对,未曾出手。
    沈家人反倒鬆了口气——这位煞神终於不管事了。
    贏玄在街头缓步而行,本意不过是露个脸,刷点存在感,若能顺便搅出些风波,那就更妙了。
    可惜,他不想惹事时,麻烦自动送上门;真想闹一场时,四周反倒风平浪静。
    他踱步至楚家旧日所辖的一家客栈,这里曾是他亲自打理的產业,他也在此住过一段时日。
    掌柜抬头一看,顿时愣住,满脸惊愕:“贏……贏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这掌柜只是个普通人,江湖风云变幻,他知之甚少。楚家覆灭他知道,贏玄活著他也听说了,但对方曾遭沧澜剑宗追杀一事,他毫不知情。
    “贏先生,您这次回来……是要重振楚家吗?”掌柜语气中带著一丝希冀。
    贏玄摇头,语气淡漠:“人都死绝了,重建个什么?老方,给我找个清净地方,你也清楚我的习惯。”
    方掌柜连忙安排妥当,贏玄安顿下来后,忽然问了一句:“这家店现在是谁的?”
    方掌柜苦笑,指了指自己:“是我的,不是他们的。”
    贏玄挑眉一笑:“哦?倒是意外。”
    方掌柜一脸悲愤:“可我寧愿回去当楚家的帐房!当初楚家出事后,沈家接管了这里。可没过多久,沈家人自己跑了,青狼帮的人立刻接手——现在这地盘,明面上是我的,实则全是他们的!”
    青狼帮没直接抢我的客栈,但开出的条件更狠——要我交出所有產业。
    楚家早就没了,我也得为自己打算。钱给了就给了,权当买条命活。
    可谁能想到,这帮人收了银子还不算完,每个月都上门收“保护费”,狮子大开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离谱的是,他们隔三差五就来蹭吃蹭喝,一来就是一群人,包下整层楼,把正经客人全嚇跑了。
    生意一天比一天惨,这几月下来,净亏!別说赚钱了,连本都快保不住。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当初在楚家当个奴才。
    方掌柜一见贏玄,立马倒起苦水:“再这么下去,我这管事也別干了,乾脆捲铺盖回乡种地去。”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轰响。
    一个满脸横肉、煞气冲天的先天武者,在一群手下簇拥下大步踏入,人还没到,声音先砸进来:“人在哪?老方!二楼清场,好酒好菜,照旧上!”
    “贏先生,您……您还是downstairs坐吧,我给您安排个偏座。”方管事慌忙劝道。
    他虽不懂武道深浅,但也知道这青狼帮主实力通天,和当年楚家家主一个级別。贏玄?怕是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下。
    贏玄却只是眸光微闪,隨意摆了摆手。
    方掌柜还想再说,那青狼帮主已皱眉上前,怒喝:“老方!聋了?让你赶人,听不见?”
    说著,斜眼扫向贏玄,冷声道:“滚下去!”
    贏玄抬眼,淡淡一笑:“洗白了还这么横,强盗当惯了?脑子没洗乾净啊。难怪韩豹能把你们从殤邙山撵出来——就你们这德行,不输才怪。”
    这话如刀,直捅心窝。
    青狼帮主脸色骤然铁青。他最恨別人喊他土匪,尤其提起殤邙山之辱,更是奇耻大辱!
    顿时,四周帮眾暴跳如雷,齐声怒吼:“找死吗?你敢骂我们帮主!”
    吼声未落,贏玄已动。
    一手擒颈,猛然摜下——“砰!”整张桌子炸裂,那人脑袋直接嵌进木板!紧接著,一根筷子自掌心射出,精准穿入太阳穴,將他生生钉死在残桌上!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贏玄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淡得像在抱怨天气:“真是烦,吃顿饭都不安生。”
    说完,转身下楼。
    其余青狼帮眾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不是他们怂,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认知。
    在他们眼里,帮主是先天强者,是通州城顶天的人物。可在贏玄手里,却像个婴儿般被隨手掐死——不,甚至连杀鸡都不用费这劲。
    那一根滴血的筷子,那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成了所有人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直到贏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酒楼才猛然炸锅。
    “那人是谁?!”
    “一筷子钉死先天武者?开什么玩笑!”
    通州城巴掌大点地方,小事都能传三天,何况这种惊天大事?
    消息飞速蔓延。
    而方掌柜,无意间说出了贏玄的名字。
    瞬间,全城震动。
    普通人或许不知贏玄是谁,但武者圈谁人不晓?
    当年魏郡沧澜剑宗倾力通缉此人,闹得沸沸扬扬,整个通州府无人不知!
    沈家长老们听到消息,一个个面露喜色。
    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杀沈墨的真凶,而是——他们看到了机会。
    沈墨一死,沈家与沈白彻底断了关係,沧澜剑宗的庇护也隨之烟消云散。如今族中无先天坐镇,若再不出头角,沈家必亡。
    而贏玄现身,正是他们翻身的契机。
    在別的宗门,先天强者不过是个入门货色,不少十几岁的少年郎,早就踏进这个门槛了。
    可对沈家这种小族来说,先天武者就是顶樑柱,是压舱石。没了先天坐镇,整个家族就跟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几位长老紧急碰头,一拍即合——立刻派人去沧澜剑宗,把消息传给沈白,一刻都不能耽搁!
    沧澜剑宗之所以叫这名,是因为山脚下那条奔腾不息的沧澜江。
    传说,这条江是两位上古大能激战时,被一位绝世剑修隨手一剑劈出来的。当然,这话听上去玄乎,大多数武者压根不信——真要打成那样,怕是整座殤邙山都得化作齏粉。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沧澜江畔確实残留著古老剑意的痕跡。据说当年沧澜剑宗开山祖师正是在这里目睹了那些惊天动地的战斗余韵,顿悟剑道,修为暴涨,就此立派。
    千年传承,步步登高,终成如今七宗八派之一。
    此时此刻,沧澜剑宗主殿之內,沈白端坐於上,收到沈家急报,神色却如古井无波。
    “前辈,沈家人还在外头候著,等咱们回话,怎么办?”
    沈白轻轻摆手:“送一把刻有我宗標记的剑出去。”
    他太清楚沈家来意了。
    但,他没兴趣跟他们牵扯过深。只需一柄带宗门印记的长剑,就足够震慑四方,让宵小退避三舍。
    事毕,他將此事拋诸脑后,转身直奔后山一处僻静院落。他恭敬叩门,一道苍老声音缓缓响起:“进来。”
    推门而入,院中一位灰袍老者盘膝静坐,发如霜雪,面容枯槁,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柄从未弯折的古剑,周身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面前棋盘摆开,黑白对峙,可四下无人——他在与虚影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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