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你害了俺家小云!”
    赵大娘突然暴起,挥著那双乾枯如鸡爪的手就往李香莲脸上挠,“你个丧门星!你把俺闺女弄哪去了?你赔俺闺女!”
    李香莲早有防备,身子一侧,躲到了王德发身后。
    “娘!您这是说的啥胡话啊!”
    李香莲委屈得大喊,“您这是中了啥邪啊?俺一直在柴房睡得好好的,连那个门槛都没迈过!小云妹子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有手有脚的,俺能把她藏裤襠里不成?您就是借俺个胆子,俺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啊!”
    王德发猝不及防被当了盾牌,眼瞅著赵大娘那九阴白骨爪就要挠到自己脸上,嚇得把药箱子往胸前一横。
    “啪”的一声脆响。
    赵大娘的手指甲狠狠刮在木头药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断了两根指甲盖,渗出血丝来。
    “赵大娘!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德发也是火了,一把推开这个疯婆子,“大伙儿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呢!香莲为了救你,刚才那是连滚带爬出来的,膝盖上的血还在流呢!你不领情就算了,醒过来就咬人,你是属疯狗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本来就对赵大娘刚才那出“贼喊捉贼”的戏码不满,这会儿更是炸了锅。
    “这老婆子是不是失心疯了?自个儿闺女不见了,赖人家媳妇干啥?”
    “就是,刚才还说媳妇跑了,现在媳妇在眼前,又说闺女没了,我看她就是不想让这媳妇好过!”
    “作孽哦,摊上这么个婆婆,香莲这命也是苦,刚才差点就被毁容了。”
    舆论的风向一边倒,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没把赵大娘给淹死。
    赵大娘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脑子里现在全是那是那个麻袋,是那一叠已经揣进兜里的三百五十块钱,还有驴车上那个本该去享福却去了地狱的亲闺女。
    那可是她的肉啊!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戴著毡帽、满脸猥琐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正是孙老歪。
    他本来是在家等著听赵大娘的好消息,顺便分那一半的赏钱。
    听说赵家闹起来了,还以为是李香莲私奔的事露馅了,赶紧跑来看看能不能帮著圆谎。
    结果这一进门,正好对上赵大娘那双赤红的眼睛。
    赵大娘一看见孙老歪,那更是火上浇油。
    要是没这老东西出的餿主意,要是没这老东西找的买家,要是没他昨晚跟著一起抬麻袋,她闺女能丟吗?
    这就是帮凶!是害死她闺女的刽子手!
    “老孙!你个杀千刀的!”赵大娘此时理智全无,扑上去就撕扯孙老歪的衣领,“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你赔俺闺女!你快去把人给俺追回来啊!”
    孙老歪被挠得一脸血道子,嚇懵了:“我说老姐姐,你这是疯了?昨晚不是……”
    “闭嘴!闭嘴!”赵大娘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捂孙老歪的嘴。
    这话要是说漏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孙老歪也是个滑头,一看这场面,再看看在那边好端端站著的李香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明白出大事了。
    昨晚那麻袋里,装错了人!
    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孙老歪一把推开赵大娘,转身就想溜:“俺啥都不知道!你家闺女丟了关俺屁事!別赖上俺!”
    “你別走!你不许走!”
    赵大娘死死拽著他的衣角,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是孙老歪不去追,凭她这个老婆子,上哪去找那驴车?
    两人在院子里撕扯成一团,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香莲冷眼看著这场狗咬狗的好戏,心里盘算著火候差不多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分开人群,声音不大,却透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既然娘说小云丟了,孙叔又说不知道,这事儿咱们自己是断不清了。王大夫,各位叔伯,俺提议,咱们报警吧!”
    “啥?报警?”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年头,老百姓对那个大盖帽还是有种天然的敬畏。
    “对,去公社,找派出所的公安同志!”
    李香莲一脸正气,“大活人平白无故在家里丟了,这是大案子。刚才娘又说孙叔知道啥,这中间肯定有猫腻。让公安同志带著警犬来闻闻,別说是跑了,就算是被人害了埋在地下,也能给找出来!”
    一听“警犬”、“公安”,赵大娘和孙老歪同时打了个哆嗦,腿软得差点跪下。
    这要是让公安来了,一查昨晚的行踪,再审审那个驴车夫,那就是铁证如山啊!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罪过啊!
    “不……不能报警!”
    赵大娘尖叫一声,嗓子都破音了,“家丑不可外扬!自家丟了人,报啥警?不嫌丟人吗?”
    “娘,小云都不见了,您还怕丟人?”
    李香莲步步紧逼,“还是说,您心里有鬼,不敢让公安查?”
    “不能报!绝对不能报!”
    赵大娘这一嗓子嚎出来,动静大得连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的癩皮狗,瘫在地上死命摆手,那张老脸白得跟刚刷了大白似的,汗珠子顺著那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把抹的那层锅底灰都衝出一道道沟壑来,看著既滑稽又狰狞。
    李香莲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大眼睛眨巴著,透著股天真无邪的傻气:“娘,您这是咋了?小云都不见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刚才孙叔不也说看见黑影了吗?万一要是进了贼,把咱家给偷了,或者把小云给害了,那可咋整?公安同志那是专门抓坏人的,只要警犬一来,顺著味儿就能找到人!”
    “別说了!俺叫你別说了!”赵大娘浑身哆嗦得像是筛糠。
    警犬?顺著味儿?
    那要是顺著味儿追到村后小树林,追上那辆驴车,到时候被抓回来的可不仅仅是赵小云,还有她这个亲娘和孙老歪这个帮凶!
    买卖人口,那是得吃枪子儿的大罪啊!
    她就算是再爱钱,再心疼闺女,那也得先保住自个儿这条老命啊!
    孙老歪在旁边也是嚇得腿肚子转筋,他本来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怂包,一听要惊动公社派出所,魂都飞了一半。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赶紧顺著赵大娘的话茬往下溜:“对对对,香莲啊,这事儿不能衝动。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把大盖帽招来,咱们红星大队今年的先进集体还要不要了?支书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俺们的皮?”
    王德发皱著眉头,手里还拎著那听诊器,一脸的不赞同:“老孙,你这叫啥话?先进集体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赵大娘,你到底是咋想的?刚才哭天抢地要找闺女的是你,现在死活不让找的也是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村民们也都炸了锅,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响。
    “就是啊,这赵婆子今儿个也太邪性了。”
    “我看吶,八成是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该不会是这娘俩合伙演戏,想讹谁吧?”
    眼瞅著眾怒难犯,再不给个说法,这帮热心肠的村民真能把民兵连长给喊来。
    赵大娘牙齿把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那股子心痛和恐惧在肚子里搅成一团,疼得她直抽抽。
    可是没法子啊!
    这苦果子是她自个儿种的,哪怕是含著刀片,今儿个也得生生咽下去!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眼泪说收就收,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又带著几分懊恼的神情:“哎哟!瞧俺这猪脑子!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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