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恪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躺下来,扯起被子,捂住脑袋,不理她了。
    熬了半夜,沈时熙也困了,但挺饿的,吩咐采瑛,“叫东膳房上一碗小米粥,配几样小菜,给我用骨头汤下一碗麵条,加几个浮元子进去。”
    采瑛去了,沈时熙就盘腿坐在旁边,靠著床架子,眯了一会儿。
    早膳上来得很快,床上放了个小条桌,摆在上头。
    沈时熙就推他,“你吃不吃点?”
    李元恪没什么胃口,但不吃吧,好像有点什么事没做一样,“吃什么?”
    “小米粥,没別的,你啥都不能吃,喝点粥养养胃可以。”
    “不吃!”
    “吃点吧!不吃没精神,抵抗不了病毒,来,听话,起来,吃点!”
    李元恪只好又坐起来,沈时熙拿了条小被子给他披上,早膳端上来了,一小碗小米粥,几样小菜,用来餵驴倒是可以。
    沈时熙的是一碗冒著油气的骨头汤麵条,上面躺著几个圆滚滚的浮元子。
    李元恪:……
    这膳食区別也太大了。
    他想吃沈时熙的。
    但沈时熙已经吃上了,看到他盯著自己的碗,“你吃你的,別看,看也不给你吃。”
    “朕要你喂!”他靠在床头,头很晕,確实没有胃口。
    沈时熙餵了他一筷子麵条,又让他喝了一口汤,“真不能给你吃了,好好把这碗粥喝了,一会儿就睡。哦,对了,你病了,你那些女人肯定想来侍疾,有想见的吗?”
    李元恪横了她一眼,没搭理。
    他把粥喝了,小条桌撤下去,漱了口,就躺下了。
    “要是有摺子来,你就帮朕批了!”李元恪吩咐道。
    沈时熙没见过人这么当皇帝的,“要不,你那龙椅给我坐?”
    李元恪道,“你给老子闭嘴,要被人听了去,老子就不保你了!”
    “把我拉去砍了唄!”
    沈时熙让采瑛在榻上加了一床被子,窗户开了点缝隙,有新鲜的空气进来,地龙烧得很热,她也就在榻上睡了。
    两人各睡各的。
    睡了一会儿,李福德就进来喊娘娘,“娘娘,皇后娘娘来了,要见陛下。”
    “让她进来见唄!”沈时熙翻了个身,动都懒得动一下。
    皇后娘娘就进来了,先看一眼沈时熙,背对著她,跟死人一样。
    她好歹是主母。
    但皇后这会儿也没空搭理,就看到皇上躺在床上,睡得死沉死沉。
    皇后就让人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看著皇帝的后背,想到他那样的人,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样子,顿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沈时熙被哭得很烦,没死呢,哭什么丧啊!
    过了一会儿,德妃还有其他的妃嬪都来了,在乾元宫外等著。
    沈时熙没放进来,吩咐道,“让她们都回去,就说有皇后娘娘和本宫侍疾,皇上没啥事,就是一点风热不適,都放宽心,天冷,各宫有孩子的,以皇嗣为重。”
    “是!”
    李福德去传话了,人就都回去了。
    德妃很不甘,但没办法,沈时熙位份高,还得圣宠,人还不要脸,没有完全的把握,她一时半刻不想和沈时熙对上。
    暂时,让她先和皇后过招,两虎一爭,必定是两败俱伤,那时候才是她的机会。
    皇帝终於被哭醒了,暴戾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皇上,您终於醒了,臣妾都担心坏了,您要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该怎么办啊!”皇后扑倒在床前。
    沈时熙懒得理会,径直出去了,去了李元恪的书房,结果,送来了一堆奏摺。
    过年期间,要说看吧,翻开一本是请安拜年的摺子,翻开另一本吧又是,可要是不看吧,十个里头还能夹著一个两个的重要的奏事摺子。
    她看到了她爹的请安摺子,前头一段话是请安,沈时熙反正看得似懂非懂,后面就是匯报事情,总算不那么文縐縐,駢四儷六,十个字里头恨不得有九个不认识了。
    她怀疑李元恪估计也不怎么认识这些字,就不知道以前是怎么看摺子的。
    并州那边,羊毛纺织厂已经开起来了,罐头厂也开业了,这个冬天销了不少罐头往京中,生意还挺火爆的,织毛衣的技术也在往京中这边传,毛线的销路也会越来越广。
    商榷非常火爆,税收也十分可观,今年打算小范围地推广土豆、红薯、玉米等种植,请求工部这边给予种子支持,將来打算將并州往幽州並上京的驰道好好修整,也需要工部支持。
    沈时熙批阅:朕安!卿用心办事甚好,著工部予以支持!
    沈时熙的字,从小跟著李元恪练的。
    他读书不行,但一手字还是拿的出手,所谓的见字如人,一手狗爬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她要是刻意模仿,简单的几个字,写起来足以以假乱真。
    这也是李元恪敢要她批改奏章的原因。
    摺子上,沈时熙就照著他的笔跡,写了“朕安”二字,写著写著,惯性来了,以至於一份奏事摺子上,一不小心也写上了“朕安”二字,醒过神来,已经迟了。
    想了想,她便写道,“朕安心,尔等大臣能够用心办事,甚合朕意。春始,开沟挖渠之事可提上日程,百姓劳役不得过重;尔等州牧一方,为父母官,当为百姓谋,切不可张牙舞爪,行忘本之事!”
    看一看,觉得挺有那么一回事的!
    批了三十多个摺子,沈时熙就不想批了,这太累了!
    皇帝看到皇后哭丧一样,没忍住,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朕还没死,哭什么哭?滚出去!”
    皇后大惊,她是大周皇后啊,皇上怎能这样对她没脸,“皇上,臣妾也是担心您啊!皇上万金之躯,身系大周安危,怎能说这样的话?”
    “朕不过偶感风寒,有什么要紧,大正月的,你没事跑来朕宫里嚎什么丧?出去!”皇帝说完,翻过身,生怕皇后不走,“李福德,送皇后出去!”
    李元恪这病,来势汹汹,上来就高热,他自己也挺害怕的,谁不怕死呢?
    沈时熙一来,插科打諢,撒泼耍横,没把他的病当回事,他自己也轻鬆多了,结果,皇后一来,这么一哭,他都觉得自己病入膏肓,来日无多了。
    心里能不烦?
    皇后很伤心难过,“臣妾明日再来看皇上。”
    她理解为,皇上病了,难受,才如此这般对她。
    这会儿,她要做的就是体贴宽容。
    李福德也是觉得皇后举措实在是不妥,皇上这还没啥呢,你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坐下来就哀哀地哭,哭得底下的人都不安,谁不烦?
    下午,李元恪又起了烧,好在这会儿是寒冬天,不管是取冰,还是取冰水都方便。
    沈时熙就让人又给他来了一次物理降温。
    李元恪连著烧,精神就不是很好了。
    沈时熙就没作他了,安安分分地给他餵了药,“起烧不是什么坏事,身体里有病毒的时候,发烧是一种很自然的应激反应,高烧会把你体內的病毒都给烧死,是好事。
    没精神也很正常,就像你和一个厉害的敌人打了一仗,肯定会有些疲累脱力,睡一觉就好了,放轻鬆点。”
    李元恪懨懨的,握著她的手,“你別走,就在这里陪朕!”
    “嗯,你睡吧,我守著你,別怕!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沈时熙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还行。
    李元恪睡下来后,还握著她的手,就很安心。
    青箬姑姑来了,“皇太后听说皇上病了,担心得不得了,如何了?太医呢?”
    太医们一直都没有走,沈时熙让人把他们安置好,这一次给皇上治病,比平常都要轻鬆,主要皇贵妃娘娘没有像別的人那样,还没如何呢,自己就慌了,然后把压力全都转移到太医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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