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陵仙舟。
    “见过元帅。”
    “你有何诉求?”
    高耸入云的山巔之上,华背对著祁知慕,负手立於崖前,一开口便直入主题。
    华元帅的反应並未出乎祁知慕预料,亦不绕弯。
    “我要见起源长生者。”
    “……”
    华神色微微波动,虽未回头,瞳孔却不自觉向侧一掠。
    他说要,而非想。
    “先告诉我,对你而言,她意味著什么?”华似是不著边际地再问。
    祁知慕没有立即回答。
    思绪飘过往昔年岁,掠过前生今世。
    他有现成的答案,但想知道、並找到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两世为人,经歷却有诸多重合。
    以人生阶段来作比,皆是从小便开始承受著失去。
    短生种的一世远离喧囂,不染红尘走完一生。
    狭义上,从故乡毁灭的那刻起,他便失去所有,孑然一身。
    但在广义上,他有著…亦师亦友的天才俱乐部前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陪伴他走完生命最后路途,倾心於他的少女。
    只嘆我生她未生,她生我已老。
    而长生种的一世,从肩负责任那刻起,仅仅几十年便失去两位至亲。
    祁知慕抬眸看向华,娓娓讲述著內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自第二次丰饶民战爭后,他成为了母亲留存世间的锚点,视母亲为仇恨心火的主要封印,相互扶持数百年。
    直到星历6300年,这层封印彻底破碎。
    他本该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可是,母亲却在最后时刻,用一根丝线將那破碎开来的封印重新缝补。
    儘管缝补並不彻底,更谈不上密不透风。
    可至少…足够成为新锚点。
    本该在6300年精神意义上死去的、生於苍城仙舟的祁知慕,因此又活了十数年。
    镜流,就是那根丝线。
    心中最初想的,应该是將她照顾到成年,仅此而已。
    可渐渐地…变了。
    他看见镜流付出无数汗水与努力,不愿辜负他的授艺。
    看见她面对困难会下意识退缩,却仍选择咬牙迎难而上。
    看见她从瘦小羸弱,失去一切的少女,逐渐成长为现在独当一面的云骑。
    只是因他的刻意高要求乃至刁难,她对此一无所知。
    实际上,她做得很好…很好……
    於长生种而言,十数载不过咫尺年月。
    可镜流却以最坚实的脚步,从毫无根基的富家千金,成长为超越无数前辈的云骑翘楚。
    再给她一些时间,定能在云骑演武考校中得魁,擢拔驍卫。
    许多个日夜,看著徒儿筋疲力尽睡去的容顏,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竟渐渐有了温度。
    越发难以压抑的狂乱,亦渐渐变得温和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成了他的牵掛,亦是维持人性的重要锚点。
    曾经,徒儿说过想要杀光那些丰饶孽物,求他传授杀戮之法。
    他答应了。
    可如今徒儿却躺在病榻无法醒来,身体状態日渐恶化,连病因都无从查起。
    …不该这样。
    “我答应镜流那日,暗暗立下过承诺,所以,我不会、也决不能辜负她。”
    听到这里,华眸光闪烁,掠过些许动容。
    从祁知慕那双平静的眼睛中,她没有读出第二种情绪。
    毫无徵兆地,华忽然上前抓住祁知慕手腕,十余秒后才鬆开。
    此刻的她,复杂涌现眼底。
    心中有著许多想询问的內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苍城坠落,身为仙舟元帅却什么都没能做到,她有什么资格去开口说那些?
    就凭这层身份吗?
    华只觉得心中的无力感,越发深沉,越是身居高位,很多事情越身不由己。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角度去指责如此坦诚的祁知慕。
    有些话不必说尽,却已足够让人听懂。
    “值得吗?”
    到头来,华觉得自己只能说这三个字。
    “宿命如此,我別无选择,元帅。”祁知慕满是坦然。
    宿命……
    听到这两个字,华不自觉屏起呼吸,缓缓闭上双眼。
    祁家不欠任何人,不欠仙舟,更不欠她。
    一切皆因仙舟而起,命运的齿轮环环相扣。
    因於第二次丰饶民战爭期间种下,果於苍城坠灭结出。
    从此,祁知慕再也回不了头。
    他本来,不会走上这样的宿命。
    倒不如说,许多祁家后人都不会,他们太多被过去的枷锁裹挟,无从选择。
    反而…是她欠他的。
    一枚玉兆飞向祁知慕。
    “去罗浮罢。”华转身看向云雾繚绕的远方。
    “多谢元帅成全,属下告辞。”祁知慕接住玉兆收起,转身离去。
    “希望未来的某一日,你能安然入灭。”
    “我会为那日留一柄利刃。”
    祁知慕明白华元帅话中含义,脚步未停。
    从对煞风说出要见华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
    腾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与祁知慕重逢,竟是要亲自带他前往幽囚狱最深处。
    更想不到带他去见的人,还是仙舟的绝对禁忌。
    起源长生者,仙舟有载以来第一位获得长生之人。
    其罪行记载模糊,只標註了炼成不死药。
    囚禁他的囚室必须以天金铸造,四壁厚度不得少於七寸,並长期注入镇静气体。
    一般情况下,任何人不得將之唤醒,更不得进入囚室与之交谈。
    连出现甦醒跡象,都必须立刻通报元帅。
    可现在,祁知慕却在罗浮持明龙尊蜕卵轮迴期间,带著元帅指示抵达罗浮,要见起源长生者。
    著实令人好奇得紧。
    “知慕,究竟何事,有没有什么边角料可以透露下?”腾驍忍不住问。
    祁知慕不可能多嘴,也不打算把镜流的状况告知他。
    “你知道的,涉及起源长生者,任何事都必然无可奉告。”
    “这我倒不意外,意外的是元帅为何派身处曜青的你来,而不是虚陵的將军。”
    “……”祁知慕选择沉默。
    “这些年只听闻你斩杀孽物的功绩,却不知你过得怎样,还有你收的小徒弟呢,她自那场意外战役后,现在想来已重返战——”
    “你还是一如既往话多,腾驍。”
    “有吗,你现在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將军。”
    “好好带路罢,將军。”
    “…看来你还是叫我腾驍好些,至少有点人味儿。”


章节目录



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