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变得更强。
    师父…我不会退缩。
    可是你也答应过我,会教我斩杀孽物,授我那样的力量。
    所以,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回来!
    我们约好了的。
    镜流静静望著逐渐接近的地面,將这些独白话语深深埋进心底。
    可她没有想到,祁知慕这一去便是两年。
    长生种的尺度,很短暂,体感却宛若二十年。
    两年来,镜流从未因祁知慕不在而有过一瞬懈怠。
    演武场上的训练桩换了一批又一批,手中长剑不再生涩。
    营中所有训练完满达成,必须满分的大敌孽物课程,亦满分通过。
    只是每逢夜深人静,一天疲累如潮水般匯聚涌来,引起睡意时,师父的身影便会不由自主占据她的脑海。
    身为云骑预备军,她无权直接查阅前线战报,所有消息只能通过眠雪断断续续转述。
    有时是势如破竹的顺利,有时是陷入苦战的焦灼,更多时候,是命悬一线的惊险。
    从最初得知师父负伤时的惊慌失措,到后来习惯漫长的等待,再到如今……
    她只剩一个卑微的祈愿:平安回来。
    哪怕她深知对於云骑军而言,这两个字是多么奢侈。
    脱离主舰半年以上即属於远征,自云骑军建制以来,远征队从未有过全员凯旋的先例。
    而三个月前,祁知慕率领的远征队与曜青仙舟失联。
    曜青日復一日发送呼叫,毫无回应。
    再有五日,便是她的及笄礼。
    仙舟联盟现今不论男女,年至及笄之龄便可参与成人考试。
    只要通过,身份证便会印上成年標识。
    这意味著许多未成年前、无特殊情况不能做的事情,成年后都再无阻碍。
    譬如脱离预备军,正式入伍云骑成为一名光荣士卒。
    若可以,镜流希望生平仅有一次的束髮之礼,能由师父亲自为她授礼。
    哪怕如今的仪式,早在数千多年来的演变中刪繁就简,算不得隆重。
    夜风猎猎,为高楼之上的空间带去寒意。
    镜流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仰头凝视著那轮恆久不变的孤月,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那枚温润的银月玉佩。
    最初,那是秋知雁给自己的,说是祁知慕在数百年前赠予她的护身玉。
    若能逃出生天,便让自己拿给他看。
    起初打算把护身玉还给师父,师父却说,现在,它是自己的。
    “师父……”
    少女双瞳中倒映出一轮清冷弯月,也倒映出名为思念的情绪。
    “徒儿想你……”
    五日后,云骑训练营集合广场。
    旌旗蔽日,印著仙舟翾翔,云骑长胜的標语。
    辽阔的广场內,5764名通过成人考试的预备军肃立齐整。
    这个年纪能通过考核的人不多,只占总人数3%不到。
    高台之上,百位云骑教官一字排开。
    他们身披银鎧,神情肃穆,手中托著象徵成年的发冠与簪笄。
    礼毕便意味著,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將彻底脱离温室,具备披甲上阵杀敌的资格。
    镜流排在队伍末端,属於最后一列加礼的人。
    但每过去一分钟,她的心便沉下一分。
    前百人礼成。
    千人礼成。
    五千人礼成……
    广场喧囂逐渐平息,只剩下最后一批受礼者。
    负责这批人的教官,是一位面容肃穆的短髮狐人女子。
    她看了一眼手中名单,目光落在那名蓝白长发的赤瞳少女身上,眼中掠过复杂。
    祁知慕所率远征队失联的消息,在军中並非秘密。
    “准备好了吗,镜流。”
    镜流眼眸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亮,终於隨著这声呼唤逐渐熄灭。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恢復平日的清冷与淡漠。
    师父…盼您尚且安好。
    她缓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將那份遗憾踩碎在脚底。
    就在她行至蒲团前坐下,正欲受礼之际。
    突兀动静自天际而来,瞬间吸引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艘战损程度极高的星槎破开云翳,自天际俯衝而来,稳稳悬停在广场上空。
    舱门开启,一道身影踏剑飞落。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道,瞬间盖过这片广场原本的清冽。
    那不是寻常伤口引发的血腥,而是在尸山血海中浸泡许久、几乎醃入骨髓的煞气。
    剑停留在镜流身前,一双脚掌踏上故土,人影如標枪般佇立。
    广场传响窃窃私语。
    负责加礼的那位教官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后退至一旁,神色严肃躬身行礼。
    镜流怔在原地,凝望眼前战鎧碎裂过半的男人。
    暗红血跡残垢覆盖在他原本银亮的甲冑上,其上隱约可见孽物的血肉残渣。
    浑身上下释放出来令人胆寒的杀意,仍未收敛完毕。
    周围等待举行仪式的少年人在这股气场影响下,几乎都忍不住腿脚打颤。
    唯有镜流,没有受到影响。
    是师父…他回来了……
    祁知慕没有理会周围惊恐或敬畏的目光,直直看向镜流。
    一双充斥著浓重煞气眼睛里划过不可察觉的欣慰,隨后被平日的严厉掩盖。
    “接下来由我接手她的加礼仪式。”
    祁知慕看向旁边退至一旁的云骑教官,接过她手中之物。
    看向师父那双残留血跡的手,镜流鼻翼不由一酸。
    根据血跡与气息可初步判断,那是孽物的血,残留时长超过一月。
    一种可能性浮现心底。
    一直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担忧与思念,在此刻彻底衝破冷静,化作无法按捺的喜意。
    镜流她努力控制情绪,强忍酸涩,避免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態。
    她是云骑驍卫祁知慕的徒弟,不能丟师父的脸。
    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气息,镜流挺直了脊背。
    祁知慕走到镜流身后,低头看向她那如瀑般及腰的蓝白长发。
    两年前离开时,她的头髮远没有那么长。
    他抬起手。
    此刻,台下所有人都瞪大双眼。
    那是怎样一双恐怖的手?
    手上布满血液残留的痕跡,眼力足够者,甚至看见了指缝间凝固的血垢。
    这位大人难道刚结束血战,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么?
    祁知慕未曾理会眾多目光,从怀中摸出一把裹在丝绸里的精致木梳。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乾净的东西,也是回到曜青时,第一时间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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