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过几日,祁知慕在镜流心中的形象再次变得不近人情。
    训练项目新增了一项:柔韧性训练。
    “云骑军所要面对的孽物中,不乏身形极为诡譎的种族,攻击角度难以捉摸。”
    “不论是抵挡其攻势,亦或先下手为强,你都要比它们更难以捉摸,前提是你的身体必须足够灵活,能够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姿势。”
    镜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小心问道:“比如说…?”
    “比如这样。”
    说著,祁知慕忽然背对镜流,上半身却在下一秒诡异旋转180°。
    “!!”
    镜流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腰脊椎真的不会断吗?”
    “起初会,断的次数多起来就不会了,年龄越小越容易练,等到成年,骨骼彻底定型,难度与所受痛苦都会飆升。”
    祁知慕不是没看出自家徒儿眼里的害怕,却並不打算改变主意。
    “近期柔韧性训练与攻击精度训练每日交替,等习惯之后再恢復日日都练。”
    “这……”
    “怎么,怕受苦?”
    “怕、怕…但我不会退缩的,师父!”
    “很好,先完成今日的长跑与挥剑训练罢。”
    “是……”
    日升,日落。
    惨叫响彻整个演武场,盖过其余动静,断断续续朝著更远处扩散。
    只可惜这处洞天远离尘囂,叫得再悽惨,都只有祁知慕能听见。
    入夜,镜流整个人瘫痪在地,纤细双眉间紧拧成川字形。
    不久前,她的身体被祁知慕摺叠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双脚与双臂全都诡异弯折,双腿与后背接近贴合,连结双臂的肩关节向后旋转……
    整体看去,形容镜流当前模样最贴切的词汇是:不成人形。
    又以及趴在地面,双臂向背后延伸,与同样向背后延伸的双脚相交,构成一个圆圈。
    除此之外,还被摆弄成其余高难姿势……
    近期再怎么受苦,镜流都没有开口求过祁知慕,但这次,她练到失声哭泣,忍不住求饶。
    是的,忍不住。
    儘管她想咬牙坚持下去,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一旦传到了大脑,嘴巴便不受控制。
    意识模糊间,她將祁知慕面无表情的脸收入眼中,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师父有暴虐倾向。
    生生痛得昏死过去,隔一段时间后又会甦醒。
    最后一次失去意识前,镜流脑海里闪过两道念头。
    一:师父內心深处果真没有了温柔两个字。
    二:她惨成这样应该很久都无法训练吧…?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自然不是。
    当镜流发现自己和往常那般醒来,身体没有受伤痕跡,神清气爽,大脑顶起十几斤问號。
    那么重的伤势,仙舟医术再强,也不能让仙舟人的再生能力,达到睡一觉完成自愈的程度吧?
    短生种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仙舟人这样的长生种,断胳膊断腿都得好些天才能恢復。
    若失去断肢,重新长出来怎么也要数十日。
    昨夜,她浑身骨头大抵断得差不多,心想哪怕师父医术了得,自己少说都要修养许多日。
    可现在这情况……
    镜流呆呆坐在床上,彻底陷入凌乱,萌生向师父询问具体原因的念头,却又立刻打消。
    唉…算了。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自己要活生生累死,却每次都死不成。
    由此可见,师父比她还要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极限在哪。
    作为徒弟,只要听师父的话吃苦训练即可。
    长跑、挥剑、苦练攻击精度、身体柔韧度…循环往復。
    只要完成当前指標,人还保持清醒,新的指標便会立即增加,让她无法完成,唯有累晕一种结果。
    期间,煞风来探望过祁知慕。
    饶是以將军的见识与定力,目睹祁知慕训徒弟的场面,眼角都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最后见他抱起身形畸变的镜流回屋,忍不住开口。
    “你这方式丟到地衡司,妥妥能吃上好几个罪名……”
    什么故意伤害、虐待之类,绝不为过。
    再怎么说,镜流只是个总角之年的孩子。
    “她已是云骑预备军。”祁知慕只淡淡回了几个字。
    “……”煞风凝噎。
    好吧,光看见祁知慕那惨无人道的训徒方式,忘记是自己安排镜流进入预备军的了。
    一旦成为云骑预备军,除恢復能力较差的狐人外,再苦都得受著。
    仙舟人与持明族只要死不掉,自有隨军医士出手,让你以最快的速度恢復。
    不过在曜青仙舟的狐人,训练量和仙舟本地人与持明基本一致。
    甚至名为青丘卫的队伍中,狐人训练项目连许多体格天然强悍的持明都吃不消。
    “三日后就是你率军巡征之时,军中事宜我已安排完毕,不过……”
    “將军有话直说无妨。”
    “还有个別硬茬子。”
    “知道,我毕竟不是曜青人,简单,谁不服气打一顿就会老实。”
    “唔,看来你能够很好地与曜青云骑打成一片。”煞风放心一笑。
    曜青尚武,没有什么是决一高下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打得不够狠。
    ……
    两日后。
    镜流醒来时,发现祁知慕並没有如往常那样在演武场训练。
    他身披云骑战鎧,手拿剪刀直接裁去长发。
    “师父,你这是…?”
    “巡征孽物,明日出发。”
    “那我……”
    “我託了人,稍后带你前往云骑训练营所在洞天,师父出征期间,你就同云骑预备军一起训练。”
    闻言,镜流微怔。
    习惯了每次醒来就能看到师父的日子,突然改变,心底不觉涌出些许不舍。
    “训练强度维持现状还是增加?”她问道。
    “你自己適度把控,预备军並不是单纯苦训度日,在那里还可以继续未完成的黌学课程。”
    祁知慕放下剪刀,仰头调整角度刮去胡青。
    “那些文学诗赋课达標便可,唯有丰饶孽物大敌详解这门课程,必须要修得满分,记住了吗?”
    “徒儿记住了,师父,你此番巡征一去多久?”
    “未知,兴许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多。”
    “顺利的话,师父应该能够赶上徒儿的及笄礼,我想由师父亲手…可以么?”
    “前提是顺利。”祁知慕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牌承诺。
    “只要师父愿意就好……”镜流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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