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端著托盘走出后厨的时候,店里的喧囂似乎都微妙地低了几度。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恐怖的气势。
    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关注。
    他將那两盘色泽酱红、码得整整齐齐的梅菜扣肉放在了沈处长这桌的中间。
    肉片切得很薄,每一片都红润透亮,肥肉部分近乎透明,瘦肉则呈现出诱人的深褐色。
    那是被酱汁和梅菜汁彻底浸透的顏色。
    梅乾菜铺在肉下,吸饱了油脂,黑亮油润,散发著一股经过时间沉淀后的陈香。
    这种香气不霸道,不刺鼻。
    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胃。
    “菜齐了。”
    顾渊放下菜心和米饭,语气平淡。
    他的目光在沈处长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食客。
    “慢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柜檯后面。
    那里放著一本翻开的《山海经》,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茶。
    那种“你爱吃不吃”的態度,让那两个年轻队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们作为省局的特派专员,走到哪里不是被奉为上宾?
    哪怕是地方上的领导,见了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这老板,架子真大。”
    女队员忍不住低声抱怨,手里拿著筷子,对著那盘扣肉有些迟疑。
    “吃吧。”
    沈处长却没有在意,他拿起筷子,第一个伸向了那盘扣肉。
    他夹起一片,肉片在筷尖微微颤动,酥烂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断开。
    送入口中。
    並没有想像中的油腻。
    肥肉在舌尖化开,那是一股醇厚的油脂香气,紧接著是梅菜特有的咸鲜与甘甜。
    瘦肉丝丝入味,越嚼越香。
    那股味道顺著喉咙滑下,不仅仅是填饱了肚子。
    更像是…
    沈处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热流,顺著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这几天因为连轴转处理各地灵异爆发而积攒的疲惫,以及体內因为频繁接触收容物而沾染的一丝阴寒之气。
    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竟然在无声无息地消融。
    就像是初春的暖阳照在了残雪上。
    虽然缓慢,但却坚定。
    “这…”
    沈处长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他不是没吃过灵食。
    局里也有专门负责调理身体的药膳师。
    但那些所谓的药膳,大多药味浓重,口感极差,吃下去更像是完成任务。
    而眼前这道菜。
    它首先是一道极度美味的佳肴,其次才是一种能够调理身体的药。
    “吃饭。”
    沈处长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筷子的速度,又给自己的碗里拨了一些梅菜,拌著白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那两个年轻队员见状,也只好跟著动筷。
    起初还有些矜持。
    但当第一口肉片入口之后,他们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种原本带著挑剔和审视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纯粹的食慾所取代。
    真香。
    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所有的不满和傲慢,在绝对的美味面前,都显得那么多余。
    一时间,这一桌原本气氛严肃的公事局,竟然也变成了埋头乾饭的现场。
    秦箏在一旁看著,嘴角微扬。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顾记,没有人能端著架子把饭吃完。
    ……
    半小时后。
    盘子里的扣肉连同梅菜都被扫荡一空,甚至连那一盘清淡的菜心都没剩下。
    沈处长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脸上泛著一层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明,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好手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柜檯前。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官方的客套,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尊重。
    “顾老板,这顿饭,吃得值。”
    顾渊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饱了?”
    “饱了。”
    沈处长笑了笑,“不仅饱了,连心里的那点火气,也都消了。”
    恭维几句后,他並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终於说到了此行的正题。
    “顾老板,我这次来,除了吃饭,也是代表总局那边,来看看。”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並没有直接提起那个s级收容物,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秦局的报告我看过了,有些东西太烫,放在私人手里,无论是对您,还是对这周边的居民,都是个隱患。”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提供更专业的收容环境,並且给予您相应的…补偿。”
    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立场却很鲜明。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来自官方的施压。
    顾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食材烫不烫手,那是厨师该考虑的事。”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至於安全…”
    他指了指门口那盏长明灯,又指了指墙上那幅《锁》字画。
    “我这店里,规矩还算严,一般的火,烧不起来。”
    沈处长闻言,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到那幅画时,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个高阶的灵异管理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画中蕴含的规则气息。
    那种力量,虽然內敛,却坚韧得可怕。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大锁,將整个店铺的空间都给锁住了。
    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这就是顾渊的底气。
    “看来,顾老板是早有准备。”
    沈处长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並未减少,反而多了几分深意。
    “既然顾老板心里有数,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做那个恶人。”
    沈处长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轻轻压在了柜檯上。
    顾渊扫了一眼,那信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面印著第九局总局特殊的钢印,透著一股肃穆。
    “实不相瞒,顾老板。”
    沈处长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透著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
    “我这次下来,名义上是例行公事的风险评估和收容物核查。”
    “但实际上,我是来传达总局长的一句话。”
    他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
    “现在的局势很乱,我们需要的是能镇得住场子的朋友,而不是製造麻烦的敌人。”
    “既然您有能力压得住那个s级的东西,那就是您的本事,也是江城的运气。”
    “总局长的意思是:特事特办。”
    沈处长看著顾渊,眼神诚恳。
    “只要它不失控,不危害社会安全,第九局不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將您这里,视为一个编外的特殊收容点。”
    “这里面,是总局的一点诚意,也是一份不记名的权限。”
    “在必要的时候,它可以为您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行政麻烦。”
    这是一种极高规格的默许,也是一种变相的招安。
    承认顾渊的实力,承认顾记餐馆的特殊地位。
    用一份官方的背书,换取双方的相安无事。
    顾渊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神色依旧平静。
    “权限也好,便利也罢,我都不太需要。”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和复杂的规矩打交道。”
    “只要你们別来找我麻烦,別打扰我做生意,就可以了。”
    沈处长闻言,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像是鬆了口气,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和聪明人打交道,往往比和疯子打交道要轻鬆得多。
    如果顾渊表现得太贪婪或者太热衷於权力,他反而会担心。
    但顾渊这种只想守著一亩三分地的態度,恰恰是目前最安全的。
    只要顾渊是个讲规矩的人,那这个s级的不定时炸弹放在这里,或许比放在总部还要安全。
    毕竟,总部的收容所也不是没出过事。
    省城大楼负四层那扇至今只能永久焊死的符文铁门,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呵呵,顾老板果然是个爽快人。”
    沈处长將信封向前推了推,並没有收回的意思,“那就当是个摆设吧,留著备用,不碍事。”
    说完,他转过身,对著一旁的秦箏点了点头。
    “秦局,走吧。”
    临走前,秦箏回头看了一眼顾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似乎在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应付,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带著那两个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年轻队员,跟著沈处长走出了店门。
    出了巷子,夜风微凉。
    那个年轻的男队员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店,有些纠结地开口:
    “处长,我们就这么走了?”
    他摸了摸还在发热的腹部,语气复杂:“我承认,这顿饭確实神乎其技,里面蕴含的规则甚至能压制我体內的躁动。”
    “可是…那毕竟是s级的灾厄源头啊。”
    “靠做饭修出来的势,真的能压得住那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吗?万一…”
    “万一什么?”
    沈处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在夜色中温暖如初的长明灯,眼神深邃。
    “你能压得住那个东西吗?”
    男队员一滯,脸色涨红,摇了摇头。
    “我…压不住。”
    沈处长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但那个人能。”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握紧,隨即又缓缓鬆开。
    那股暖流不仅驱散了夜风的寒意,甚至让他体內沉积多年的暗伤都感到了一丝舒缓。
    “能做出这种味道的人,心如果不静,是做不到的。”
    “心若静,则万邪不侵。”
    沈处长紧了紧风衣的领口,转身走向车队。
    “走吧,回酒店。”
    “这江城有他在,哪怕乱一点,也塌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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