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土坑黑黝黝的,像一张没牙的大嘴。
    苏文盯著那几根断裂的红绳,眉头拧在了一起。
    红绳是用来辟邪的,在民间习俗里,只有镇压不住东西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玩意儿把碑给绑住。
    现在绳子断了,碑也没了。
    这说明…那东西,规则很强。
    “不太对。”
    陈三蹲在土坑边,用刀尖挑起一点泥土。
    那泥土湿漉漉的,散发著一股说不出的腥味,就像是刚从河底挖出来的淤泥。
    “这土里有水气,但这里可是山坳,哪来的水?”
    花三娘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人,往坑里一扔。
    纸人飘飘荡荡地落下,刚一沾地,就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样,瞬间被压成了纸片,紧紧贴在泥土上,动弹不得。
    “镇压?”
    花三娘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这坑里残留著很强的镇压规则,我的纸鬼还没落地就被压死了。”
    “先別管这个坑了。”
    方信举著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村子的方向。
    “你们没发现吗?这村子里…有点太安静了。”
    確实太安静了。
    连声狗叫都没有,甚至听不到一点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整个村子笼罩在灰雾中,那一排排低矮的砖瓦房,就像是雾海里的坟包。
    最诡异的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掛著白灯笼。
    不是那种办丧事用的白幡,而是那种糊著白纸的老式竹篾灯笼。
    灯笼里亮著惨白的光,在雾气里摇曳,却照不亮门前的路。
    “走,进去看看。”
    陈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带头往里走。
    苏文跟在后面,肩膀上的雪球突然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爪子紧紧抓住了苏文的衣服。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子。
    脚下的路是泥土路,被雾气浸润得有些湿滑。
    两旁的房子大门紧闭,窗户都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每经过一户人家,苏文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透过门缝或者窗帘的缝隙,紧紧地盯著他们。
    “有人在看我们。”
    他低声提醒道。
    “知道。”
    陈三头也没回,“別理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户看起来稍微气派点的小院前。
    这户人家门口掛著的白灯笼最大,而且大门並没有关死,留著一道缝。
    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敲木鱼的声音。
    “办丧事?”
    花三娘皱眉,“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掛白灯笼,难道全村人都在办?”
    “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方信说著就要推门,却被苏文拦住了。
    “等等。”
    苏文从包里摸出一把糯米,洒在门口。
    糯米落地,並没有发生变黑或者冒烟的现象,只是散落在地上。
    “没阴气?”
    苏文有些意外。
    在这个鬼域笼罩的地方,没有阴气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反倒让他更警觉了。
    “请问…有人在吗?”
    苏文敲了敲门环。
    里面的哭声顿了一下,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穿著一身孝服,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看到门口站著的四个陌生人,並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们…是来弔唁的?”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算是吧。”
    陈三接话道,“我们是路过的,车坏在半路了,想借个地方歇歇脚,顺便討口水喝。”
    男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苏文肩膀上的白猫。
    目光在雪球身上停留了很久。
    “猫…”
    他喃喃自语,“白色的猫…好兆头。”
    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只要不嫌弃家里晦气。”
    院子里搭著灵棚。
    一口漆黑的棺材摆在正中间,还没封盖。
    灵棚两侧跪著几个同样披麻戴孝的妇人,正在往火盆里烧纸钱。
    火光映照著她们的脸,每一张脸都木然僵硬,像是戴著面具。
    苏文注意到,那个火盆里的火是绿色的。
    而且,无论她们往里扔多少纸钱,那火苗的大小从来没有变过。
    就像是一幅定格的画。
    “几位隨便坐。”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长凳,自己走到灵棚前,给棺材上了柱香。
    “我是这家的主人,姓赵,你们叫我老赵就行。”
    “赵叔,节哀。”
    苏文礼貌地说了句,目光却看似隨意地扫过棺材。
    那棺材里躺著的,是一个老太太。
    穿著寿衣,脸上涂著厚厚的胭脂,看起来格外诡异。
    但最让苏文在意的是,老太太的脚上没有穿鞋。
    光著一双乾枯发黑的脚,脚底板上还沾著些湿泥。
    像是刚在泥地里走过一样。
    “这…”
    苏文心里一惊。
    人死入殮,哪有不穿鞋的道理?
    而且看那泥跡的新鲜程度,分明是不久前才沾上的。
    难道这老太太…刚才还下地走路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的陈三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样。
    陈三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又是玩血的行家,对这种尸煞的味儿最为敏感。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双沾泥的脚,冷笑了一声。
    身子猛地前倾,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开山刀柄上。
    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直接將那口棺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刀劈了。
    在这种鬼地方,先下手为强是他的生存法则。
    “咳!”
    苏文却是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踢了陈三一脚。
    陈三动作一滯,眉头倒竖就要发作,扭头瞪向苏文。
    却见苏文面色凝重,极其隱晦地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
    “这是死人地盘,守灵有著守灵的规矩,別动武。”
    陈三虽然莽,但也不是傻子。
    看到苏文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瞬间才反应过来。
    在这种规则未知的鬼域里,直接戳穿主家的诡异,很可能会直接触发杀人规则。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手边的大刀给压了回去。
    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抽菸。
    老赵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只是嘆了口气,坐在他们对面,掏出一桿旱菸袋点上。
    “这村子啊,最近不太平。”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繚绕。
    “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说?”方信敏锐地察觉到了话题的关键,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唉…”
    老赵摇了摇头,“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晚上別出门。”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別开门,更別往窗外看。”
    “要是有人敲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惊恐。
    “如果敲三下,那是活人;如果敲四下…”
    “那就是…来索命的。”
    “那要是没敲门,直接进来了呢?”
    花三娘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老赵的手一抖,菸灰掉在了裤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花三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那就是…它回来了。”
    “谁?”
    “那个…背著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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