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该醒了。”
    当小雅用一种充满了决绝和悲伤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
    整个出租屋,都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
    墙壁,天花板,地板…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像被水浸泡过的稿纸,变得柔软扭曲。
    浓郁的墨跡,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散发著一股纸张腐朽的味道。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稿纸,更是“哗啦啦”地飞舞起来。
    它们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环绕在小雅的周身,发出无声的咆哮。
    每一张稿纸上,都浮现出一个个痛苦挣扎的人脸。
    而林峰,则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他低头,能看到自己的手臂,正在一点点地变得虚幻,像是信號不好的电视雪花。
    一股来自於世界本身的排斥力,正在將他这个不存在的人,强行抹除。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被黑色稿纸河流包裹,脸上写满了痛苦的小雅。
    心里一片空白。
    他不想消失。
    但他更不想看到,自己深爱的女孩,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虚假存在。
    一个…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的梦。
    他的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个在大学文学社对她一见钟情的少年...
    那个在出租屋里为了梦想而奋斗的青年,那个发誓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原来,都只是一场被写出来的梦。
    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虚无感,瞬间就將他吞噬。
    “也好...”
    他释然地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小雅坐在书桌前,回头对他微笑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暖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如果我的消失,能让她从这个噩梦中醒来,让她继续活下去,写她喜欢的故事…”
    “那我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梦,也该醒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主动张开双臂,准备拥抱那片能將他彻底抹除的虚无。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海洋。
    那里没有小雅的笑容,没有梔子花的香气,只有永恆的冰冷和虚无。
    但就在他即將要彻底放弃,任由自己被这片虚无所吞噬的瞬间。
    一个平淡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一个故事,换一杯酒。”
    “你付了帐,你的故事就是真的。”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他那片即將沉寂的意识海洋里。
    紧接著,一股充满了桃花香气的温热酒意。
    如同最温暖的潜流,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在顾记餐馆里,喝下的那杯【相思酒】的后劲。
    那杯酒里,蕴含著他对小雅最纯粹的爱恋执念。
    那份执念,已经被顾渊用人间烟火之力提纯蒸馏。
    最终化作了一颗无法被任何规则所抹除的,名为“真实”的种子。
    “我的…故事?”
    林峰的眼神,瞬间恢復了一丝清明。
    那家神秘的小店,那个很冷淡的年轻老板...
    那杯相思之酒...
    “对…我的故事…”
    他喃喃自语,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故事…是真的!”
    “我存在过,我爱过,我不是虚假的!”
    “我用我的思念,换了一杯酒,我付了帐!”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执念,从他那即將要消散的魂体核心,轰然迸发。
    那不是来自於小雅笔下的设定。
    而是独属於他林峰自己的,想要存在下去的纯粹意志。
    “嗡——”
    那股看似微弱的桃花酒香,在这股执念的催化下,瞬间光芒大盛。
    一片由无数粉色因果丝线交织而成的桃花瓣虚影,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后缓缓绽放。
    那片花瓣上,清晰地烙印著他和顾渊之间,那场关於“故事换酒”的交易契约。
    那是他用自己那份最纯粹的爱恋执念,与那个神秘的老板,所达成的一份古老的交易。
    其上,充满了顾记法则之一“等价交换”的绝对规则。
    它不问真假,不辨虚实,只认一个“理”字。
    付了帐,就是客。
    故事,就是这桩交易里最真实的货幣。
    任何试图赖帐或者否定这笔交易的行为,都等同於在挑战那家小店的立身之本。
    更是在挑战那个看起来懒散的年轻老板的底线。
    而挑战的后果…
    即便是这种能扭曲现实的诡异存在,也无法承受。
    当这片蕴含著顾记规则的桃花瓣出现的瞬间。
    整个房间里,那股由作家构筑的充满了扭曲和虚构的规则,猛地一滯。
    那条由墨跡匯成的黑色河流,在接触到那片桃花瓣散发的温暖光晕时。
    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堤坝,无法再前进分毫。
    甚至,河水中那些由文字构成的怨念人脸,在触碰到光晕的瞬间,都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就像一个正在运行的精密程序,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识別,也无法刪除的致命缺陷!
    作家的规则很简单:
    林峰,是它利用小雅的执念创造出来的虚构角色。
    它的存在,是依附於小雅的。
    只要林峰存在,它就能通过这个点,不断地將虚构照进现实,最终將小雅这个作者,彻底吞噬,取而代之。
    可现在,问题来了。
    林峰,在喝下那杯酒,並用自己的故事付了帐之后。
    他和小雅之间的因果联繫,被另一股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规则,给强行切断了。
    他不再是小雅笔下的林峰。
    而是成了顾记餐馆的一位普通客人。
    他的存在,不再需要依附於小雅。
    而是得到了顾记规则的认证。
    认证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作家能篡改现实,是因为它的规则是写下的,即为真实。
    但顾记的规则更古老霸道,凡店中交易,皆为真实。
    林峰的真实性不再由作家来定义,而是由一个更高级別的规则拥有者:
    顾渊,来进行了担保。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逻辑悖论。
    作家无法再通过林峰,去吞噬小雅。
    因为它已经失去了对这个角色的控制权。
    但它又无法將林峰这个已经被认证为真实的漏洞,给彻底抹除掉。
    因为那等於是在挑战另一套它无法理解的规则。
    它的规则,也就在这里,出现了最致命的问题。
    林峰感觉自己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两个方向疯狂地撕扯。
    一股力量,是冰冷的,充满了墨汁的腐朽气味。
    它在疯狂地否定自己,试图將自己重新拖回那片虚无的稿纸之中。
    而另一股力量,则是温暖的,带著桃花的香气和饭菜的芬芳。
    它在拼命地肯定自己,將自己的存在,牢牢地锁定在这个现实世界。
    两股规则在他的灵魂里,进行著最直接的碰撞。
    而那片桃花瓣虚影,则像一个最公正的法官,又像一个最不讲道理的流氓,坚定地站在了他这边。
    它的存在,仿佛在无声地向那片墨色的黑暗宣告:
    此人,已在我的店上记过名,付过帐。
    他的故事,我已收下。
    你想赖帐?问过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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