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金鑾殿上的昭雪詔书已下,皇榜也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但对於深宫之中的姝懿而言,这一切似乎还带著几分不真实感。
    连日来的紧绷一旦鬆懈,隨之而来的並非狂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
    午后的关雎宫,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金砖地上,暖意融融。
    姝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著那把梅花纹银匙,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刻痕,眼神却有些发怔,望著窗外那四角的天空出神。
    姜家是清白了,父亲也被追封了侯爵。
    可是……姜家的人都没了。
    那座曾经充满药香和欢笑的宅邸,如今只怕早已是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著,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从身后拥住了她。
    褚临不知何时下了朝,连常服都没换,便径直来了这里。
    他將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双手自然而然地环过她高隆的小腹,掌心贴在那紧绷的肚皮上,轻轻安抚著。
    姝懿回过神,身子向后靠进他怀里,贪恋地汲取著他身上的龙涎香气。
    “没什么。”她轻声道,语气里却难掩一丝落寞,“只是在想,父亲若是知道今日,定会很高兴。只可惜……他看不到了。姜家,终究是散了。”
    褚临闻言,环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在她耳垂上轻轻廝磨,引起她一阵轻颤。
    “谁说散了?”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朕带你看样东西。”
    说著,他鬆开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捲轴,在姝懿面前缓缓展开。
    那不是圣旨,而是一幅详尽的工笔画卷。
    画中是一座宏伟雅致的宅邸,飞檐翘角,迴廊曲折。
    前院种满了梅花,后院则是大片的药圃,甚至连厨房的位置、灶台的朝向,都画得清清楚楚。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门之上那块高悬的匾额,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忠勇侯府”。
    姝懿看著这幅画,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
    “这是朕让工部连夜赶製的修缮图。”
    褚临指著画中的一草一木,柔声道,“朕查过了,姜家旧宅虽然荒废多年,但地基尚好。朕已下旨,著工部即日动工,按照当年的原貌一比一復原。你记忆里的梅花树,朕让人从江南移栽最好的老梅;你父亲用过的药圃,朕让人重新填土播种。”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还有这匾额,是朕亲笔题的。等修好了,朕就带你回去省亲,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家,还在。”
    姝懿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褚临的脸,指尖微微颤抖。
    “陛下……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修缮宅邸绝非一日之功,这图纸画得如此细致,显然不是这一两日才准备的。
    “很早了。”褚临在她掌心蹭了蹭,眼神宠溺,“从朕確认你是姜家女的那一刻起,朕就在让人准备了。朕的娇娇受了那么多委屈,朕要把原本属於你的一切,都加倍还给你。”
    姝懿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著咸涩的泪水,却甜得发烫。
    褚临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霸道地扫荡著她的口腔,汲取著她的津液,仿佛要將她所有的悲伤都吞吃入腹。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褚临的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別哭,还有一处地方,朕要带你去。”
    “去哪儿?”姝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情慾的緋红。
    “就在这关雎宫里。”
    褚临扶著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搀著她,穿过迴廊,来到了关雎宫西侧的一处偏殿。
    这里平日里是閒置的,姝懿很少过来。
    可今日,殿门一推开,一股清幽的檀香便扑面而来。
    殿內布置得並不像寻常祠堂那般阴森肃穆,反而透著一股温暖庄重的气息。
    地龙烧得很旺,四周垂著暖黄色的帷幔。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著几块崭新的牌位,正中间那块赫然写著——“显考忠勇侯姜公讳问之神位”。
    牌位前,摆放著新鲜的时令瓜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刚刚出锅的安神羹。
    姝懿怔在原地,双手捂住嘴,眼泪再次决堤。
    “你如今身子重,不宜出宫祭拜。”
    褚临站在她身后,双手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朕便让人將岳父大人的牌位先请进宫来。这里虽不比宗庙,但胜在离你近。你想他了,隨时都能来说说话。”
    在这个极其讲究规矩和忌讳的皇宫里,在后妃的寢宫中设立娘家人的牌位,这是闻所未闻的逾矩之举,甚至可以说是大不敬。
    “陛下……”姝懿转过身,有些惶恐地看著他,“这……这不合规矩。若是让前朝知道了,又要说我……”
    “说你什么?恃宠而骄?魅惑君上?”
    褚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回到姝懿身边,將香递到她手中。
    “来,给岳父大人上柱香。”
    姝懿握著香,手有些抖。
    褚临便伸出大手,从身后环住她,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带著她一起,对著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岳父大人在上,”褚临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殿內迴荡,“小婿褚临,今日带著姝儿来看您了。当年的冤屈已雪,您可以安息了。姝儿如今很好,朕会护她一世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这一声“小婿”,听得姝懿心头巨震。
    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的君父,此刻却愿意为了她,在一个臣子的牌位前自称女婿。
    “陛下……”姝懿哽咽难言。
    “专心点。”褚临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带著她的手,將那三炷香稳稳地插进了香炉之中。
    青烟裊裊升起,仿佛连接了阴阳两隔的思念。
    做完这一切,褚临並没有立刻放开她,而是依旧维持著从身后拥抱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手交叠在她隆起的腹部。
    “娇娇刚才说怕太招摇。”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帝王特有的霸道与护短。
    “朕就是要招摇。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著,姜家不仅翻了案,姜家的女儿更是朕心尖上的人。谁敢再动你分毫,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姝懿靠在他怀里,感受著身后那坚实如山的胸膛,心中那最后一点空落落的感觉,终於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
    她有家,有他,有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依靠。
    “夫君……”她转过头,主动將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谢谢你把家还给我。”
    褚临心头一软,低头寻到她的唇,正要再亲昵一番。
    突然,姝懿的肚子猛地动了一下。
    那动静极大,像是有个小拳头在里面狠狠地挥了一记,连带著褚临覆在她肚子上的手都被顶得弹了一下。
    两人同时一愣。
    隨即,褚临的眼睛亮了起来,满脸惊喜:“动了!这小傢伙动了!”
    他又惊又喜,乾脆直接蹲下身去,將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像个傻父亲一样听著里面的动静。
    “好有力气。”褚临笑得眉眼弯弯,抬头看著姝懿,“看来是个像朕一样强壮的小皇子,或者是像你一样活泼的小公主。”
    姝懿垂眸看著他。
    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蹲在她脚边,满眼都是对新生命的期待与喜爱。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击中了姝懿的心房。
    她看著那供桌上的牌位,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以及腹中那个正在欢快闹腾的小生命。
    她忽然意识到,姜家的旧宅固然是家,那是过去的根。
    但真正的“新家”,其实早就已经在她身边生根发芽了。
    这个家,正在她的肚子里慢慢长大,正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呵护下,变得坚不可摧。
    “陛下,”姝懿温柔地抚摸著褚临的头髮,轻声道,“他在踢你呢。”
    “让他踢。”褚临毫不在意,甚至还伸出手指在刚才被踢的地方轻轻戳了戳,逗弄著里面的孩子,“等你出来了,父皇教你骑马射箭,教你……做药膳。”
    “陛下还会做药膳?”姝懿失笑。
    “朕不会,朕可以学。”褚临站起身,重新將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为了你们娘俩,朕什么都愿意学。”
    殿內的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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