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行宫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
    浓重的白雾像是一块厚重的幕布,將亭台楼阁尽数吞没,能见度不足三尺。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的火油味。
    寢殿內,姝懿几乎是一夜未眠。
    褚临没有回来。
    儘管她知道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但那颗悬著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她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小腹,感受著腹中孩儿安稳的胎动,才稍稍获得一丝平静。
    “娘娘,喝口热茶吧。”春桃端著茶盏,轻声劝道。
    姝懿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望著殿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隱约传来了兵刃相接的清脆声响,虽然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喝声,由远及近,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
    殿內的宫人们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来了。”姝懿喃喃道,扶著榻沿站起身。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身玄色劲装、周身带著凛冽寒气的褚临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发梢沾染著清晨的露水,俊美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唯有那双深邃的凤眸,在看到姝懿的那一刻,才流露出一丝急切。
    “娇娇。”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將那件厚实的白狐大氅重新裹在她身上,打横將她抱了起来。
    “陛下!”姝懿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外头……”
    “无妨,一群跳樑小丑而已。”褚临抱著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內殿深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的好皇弟以为朕病得快死了,迫不及待地想来请安。”
    他的语气轻鬆,但姝懿能感觉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绷得有多紧。
    她將脸埋在他的胸膛,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与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她猛地抬头,紧张地在他身上摸索。
    “不是朕的血。”褚临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安抚道,“別怕,朕带你去个地方。”
    他抱著她穿过內殿,来到一幅绘著《江山万里图》的巨大屏风前。
    李玉早已等候在此,他上前转动了屏风底座的一个麒麟雕像,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屏风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点著几盏昏暗的壁灯。
    外面的廝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
    春桃和夏枝嚇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紧紧跟在姝懿身后。
    “陛下,我不走。”姝懿抓著褚临的衣襟,固执地摇头,“我要跟你在一起。”
    “听话。”
    褚临將她放下,捧著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这暗室是宫中最安全的地方,里头备了吃食和水,还有软榻。你带著春桃和夏枝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那你呢?”姝懿眼眶泛红,眼底全是他坚毅而俊美的倒影。
    “朕去处理,很快就回来。”
    褚临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朕的娇娇这么厉害,能帮朕找出內鬼,现在也要乖乖听话,保护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殿门外,伴隨著兵器碰撞的巨响和瑞王那狂妄的叫囂声:“皇兄!臣弟知道你就在里面!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出来与我一见!何必躲在女人身后,做个缩头乌龟!”
    褚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看向姝懿时,又瞬间化为柔情。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俯下身,將自己的额头与她温热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灼热的呼吸交织。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哄著她:
    “数到一百,朕就来。”
    这个承诺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姝懿心中所有的惊惧和不安。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许骗我。”
    褚临低声笑了,那笑声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动人。
    他抬起手,將她额前一缕散乱的髮丝轻柔地別到耳后,指尖眷恋地滑过她的耳廓。
    “朕骗谁,都不骗你。”
    说完,他直起身,不带一丝留恋地將她轻轻推进暗门,对李玉使了个眼色。
    在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的前一刻,姝懿只看到他转身的背影,玄色的衣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
    “砰”的一声,石门彻底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暗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姝懿的心沉入谷底时,石门上忽然传来了两下极轻、极有节奏的叩击声。
    “叩,叩。”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號。
    是那夜在马车里,他为了安抚她,隨手敲出来的节奏。
    他说,以后无论在哪,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代表他就在附近,她就是安全的。
    姝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伸出手,覆上那冰冷的石门,仿佛能隔著厚厚的石壁,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她靠著石门缓缓坐下,在心里默默地开始数数。
    一,二,三……
    ***
    暗室之外,行宫正殿。
    瑞王褚萧一身锦衣,手持长剑,志得意满地站在殿中央。
    他身后,是几十名身穿禁军服饰、但眼神却格外凶悍的死士。
    殿內原本的禁军和宫人早已被控制,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皇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瑞王看著那高踞龙椅之上,脸色苍白不住咳嗽的褚临,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你身子已然亏空,这大雍的江山,你还守得住吗?不如將玉璽和兵符交出来,臣弟还能念在兄弟情分上,让你安安稳稳地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
    褚临一手撑著龙椅扶手,一手拿著锦帕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气。
    他虚弱地抬起眼,看著自己的亲弟弟,眼中满是失望:“皇弟……你……你竟敢逼宫谋反……”
    “这不是谋反,是清君侧!”
    瑞王义正言辞地高声道,“皇兄你被妖妃所惑,不顾祖宗社稷,竟包庇罪臣之后!今日,臣弟便是要替天行道,还我大雍一个朗朗乾坤!”
    “妖妃……罪臣之后……”褚临喘息著,似乎有些不解。
    瑞王见他已是强弩之末,胆子更大了。
    他上前一步,剑指龙椅,图穷匕见!
    “皇兄不必再装了!那宸妃姝懿,根本就是姜家余孽!是当年那桩惊天大案的罪血之后!”
    他环视四周,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也清晰地传到了殿外那些被惊动的、远远观望的宗室大臣耳中。
    “你明知她的身份,却依旧將她留在身边,日夜宠幸!你可知,她根本不是人,她是姜家留下的药引!是用来延续那套邪恶药人体系的关键!”
    瑞王的声音越发癲狂,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褚临最大的把柄,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皇上若执意要护著她,便是包庇罪血,与天下为敌!今日,你若不交出她和玉璽,休怪臣弟剑下无情!”
    话音刚落,他便挥剑喝令:“来人!给本王搜!务必將那妖妃给本王找出来!”
    然而,他身后的死士却无一人动弹。
    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瑞王愕然回头,却见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
    原本摇曳的烛火瞬间被全部点亮,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四面八方的迴廊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手中鋥亮的箭头,齐齐对准了他和他的几十名死士。
    而方才还跪在地上的那些禁军,此刻也纷纷站起,从怀中掏出了玄甲卫特有的玄铁令牌。
    包围圈,早已形成。
    瑞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椅。
    只见方才还病得奄奄一息的褚临,缓缓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扔掉了手中的锦帕,上面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血跡。
    他挺直了脊背,那股久违的、属於帝王的磅礴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大殿。
    他不再咳嗽,声音平稳而冰冷,带著无尽的嘲讽。
    “皇弟,你是在找朕的爱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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